到了祈雨台入口处,张浩翻身下马。
依旧是那身祈雨时的道袍,但此刻在万众瞩目下,却仿佛流转着无形的光华。
手持那柄青光内蕴的法杖,步履沉稳,一步步登上高台。
黄巾力士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分列高台八角,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无形的威压,让最喧嚣的角落,也瞬间安静下来。
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张浩站定在祈雨台中心,目光平静的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神情各异的人群。
有狂热,有质疑,有绝望,有期盼……
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这些眼神,他在第一次在太平村祈雨时,看到过太多次了。
上次不同的是祈雨的地方,换了一个而已。
有了经验的他,心中早已波澜不惊。
最终,张浩的目光,投向那万里无云的苍穹。
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缓缓举起法杖。
口中开始吟诵古老而晦涩的音节,脚踏玄奥罡步,手掐繁复法诀。
法杖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轨迹。
引动着的天地灵气,开始不安的躁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灼热的煎熬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日头似乎更加毒辣,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浩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台下的议论声,如同被压抑的暗流,又开始悄悄涌动。
“看吧,我就说不行!这都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急什么,太平村那次,也是等了好久才起风的!”
“哼,装模作样,我看他怎么收场!待会儿下不来台,看怎么圆!”
“娘……我渴……” 孩童微弱的哭腔,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质疑和失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开始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那个摇扇的富家公子脸上,讥讽的笑容更浓了。
张浩依然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
呼……
起风了。
这次的风,比上次的来得更快,更加猛烈。
随着张浩法力上限的提高,和呼风唤雨等级的增加。
明显缩短了时间,让效果更加显着。
狂风在最靠近高台,一个老农布满皱纹的脸上胡乱的拍。
老农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风!起风了,好大的风!” 老农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的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的颤抖。
不用老农提醒,其他人都能感受到这股风的劲道,纷纷高声喊道。
“大贤良师施法成功了,马上要下雨了!”
狂风瞬间引爆了全场。
所有的质疑和失望,被这突然刮起来的风一扫而空。
希望之火在每个人的眼中熊熊燃烧。
高台上的张浩,仿佛与这风融为一体。
给人一种,随时会乘风而起的错觉。
他的吟诵声陡然变得高亢激昂,如同龙吟九天。
手中法杖爆发出璀璨的黄色光芒,直刺苍穹。
呜!
风声陡然变得凄厉,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卷起广场上的尘土,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人群衣衫狂舞!
“看天上,快看天上!” 无数人尖叫着指向远方天际。
只见那原本纯净得刺眼的蔚蓝苍穹尽头,如同被无形的巨笔蘸满了浓墨。
一片片灰黑色的云絮,正以肉眼可见的,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
疯狂的从四面八方,向着广场上空汇聚而来!
灰白变成铅灰,铅灰变成深灰。
再变成翻滚咆哮,厚重如铅的浓墨乌云!
速度之快,如同奔涌的黑色怒潮!
范围之广,瞬间吞噬了头顶的烈日,将整个沧澜城笼罩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
风卷残云!
雷声隐隐!
那厚重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的乌云层中。
无数银白色的电蛇疯狂流窜,发出沉闷而恐怖的“隆隆”巨响,如同天神的战车碾过苍穹。
“云,是乌云,好厚的乌云!”
“我的老天爷,真……真的聚云了!”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神仙!活神仙啊!快跪下!拜谢大贤良师!”
无法形容的震撼和狂喜,彻底淹没了每一个人。
无论之前是坚信还是怀疑,此刻都只剩下顶礼膜拜的冲动。
众人对着高台上那个在狂风中衣袂翻飞,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不顾一切地跪拜下去。
呼喊声、哭泣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轰咔!
一道刺破苍穹的惨白闪电,撕裂了浓墨般的云层。
紧随其后,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的惊雷。
在所有人头顶轰然炸响。
噼里啪啦!
哗啦啦!
豆大的的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又如同倾泻的天河之水。
终于挣脱了乌云的束缚,带着积蓄已久的力量,痛快淋漓的砸落在这片干渴了太久太久的土地上。
砸在滚烫的屋顶上,砸在龟裂的青石板上。
砸在人们仰起的,充满狂喜的脸上!
期盼已久,望眼欲穿的雨,此刻终于降临沧澜城!
“下雨啦!”
广场上,街道上,房屋中……
所有人都冲出了遮蔽,冲进了漫天大雨之中。
他们在雨中奔跑,跳跃,欢呼,拥抱!
泪水混合着雨水肆意流淌!
“这是大贤良师赐予我们的甘霖,不能浪费,快拿桶接雨啊!”
有人带头拿桶接雨之后,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孩童们看到大人都在拿桶接雨,自己也拿出一个盆,双手捧着。
跟着后面一起接雨。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锣鼓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紧接着全城各处都响了起来,仿佛过年一般。
不,比过年更加热闹,更加喜庆!
这是劫后余生的狂欢,这是对赐予生命甘霖的大贤良师最真挚的礼赞!
暴雨倾盆,持续不断。
浇灌着干裂的大地,也冲刷着人们心中的阴霾。
沧澜城,这座濒死的巨城,在雨中重新焕发了生机!
家家户户都打开了门窗,迎接这场久违的大雨。
心里都希望这场雨能够持久一点,不要那么快停止。
高台之上,张浩在漫天风雨中静立,法杖闪烁的黄色光芒依然耀眼夺目。
他没法力隔绝雨点,而是和全城的人,一起享受这场狂欢。
看着下方那如同过年般热闹的城池,看着那些在雨中欢呼雀跃的百姓。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神迹再现。
人心归附。
而属于他和太平道的时代,伴随着这场覆盖全城的大雨,已经来临!
注定震动整个东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