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在唤醒所谓‘古神’之前,你是否应该先告诉我,当年逼死我母亲林婉清的,究竟是你,还是你们整个地火之裔的长老会?”
苏清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撕裂寂静夜空的霹雳,清晰地砸在每一个跪伏的族人耳中,更狠狠地砸向大祭司那张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祭坛上苍白的火焰依旧在跳动,却似乎失去了声音。广场上所有吟唱祷文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由狂热转为惊愕、疑惑,最终齐刷刷地聚焦在大祭司身上。林婉清……这个名字,对于年轻一代或许陌生,但对于族中老人,却如同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代表着一段尘封的、充满争议与伤痛的往事。
大祭司的身体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尽管他很快控制住,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面具下陡然绷紧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清羽会在这个最关键、最不容有失的时刻,抛出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问题!
她是怎么知道的?是小顺子那个叛徒?不,不可能,那种底层仆从不可能知晓如此核心的秘辛。是血脉觉醒时获得的破碎记忆?还是……她身上带着林婉清留下的什么东西?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但此刻,他必须立刻应对这致命的诘问!
“圣女殿下,”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沉痛,试图将话题拉回掌控,“您在说什么?您母亲林婉清,是上一代圣女,是为了族群大业,自愿奉献,回归圣火怀抱的英雄!您切莫听信小人挑拨,玷污了她的圣名,也辜负了她对您的期望!”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逼死”转化为“自愿奉献”,并将矛头指向所谓的“小人挑拨”。
“自愿奉献?”苏清羽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她非但没有将手伸向圣火,反而缓缓转过身,面向台下所有茫然的族人。晨曦与火光交织,映照着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好一个自愿奉献!”她提高了音量,确保自己的声音能传到尽可能远的地方,“那我请问大祭司,一个自愿奉献的圣女,为何会在怀着我时,不惜叛逃出族,隐姓埋名,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女儿顶替一个已死婴孩的身份,也要躲开你们的追寻?这难道就是她表达‘自愿’的方式吗?!”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族人群中引起了骚动。叛逃?顶替身份?这与他们一直以来被告知的“英勇献身”版本截然不同!
“你胡说!”大祭司厉声打断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圣女殿下,您被奸人蒙蔽了!那些都是谣言!是外界为了分裂我族散布的谎言!”
“谎言?”苏清羽步步紧逼,目光如炬,“那我体内流淌的、你们所谓最纯正的‘炎裔之血’是谎言吗?你们如此急切地寻我回来,口口声声为了传承,可为何我得到的线索却指向,你们需要的不是活着的圣女,而是……一场以圣女之血为祭品的仪式?!”
“祭品”二字,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瞬间刮过整个广场。许多族人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窃窃私语声开始像潮水般蔓延开来。献祭圣女?这与他们信仰的圣火庇佑、族群复兴的教义背道而驰!
“放肆!”大祭司彻底怒了,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苏清羽笼罩过去,试图以势压人,“圣火仪式,乃是我族最高机密,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扰乱人心!来人!请圣女进行仪式!”
几名忠心的护卫立刻上前,想要强行按住苏清羽,将她的手按向圣火。
“我看谁敢!”
苏清羽猛地一声清叱,与此同时,她一直藏在袖中的手骤然伸出!不是伸向圣火,而是掌心向上,意念催动之下,那一簇她练习了半夜的、微弱却精纯的苍白火苗,再次“噗”地一声,在她掌心之上跳跃而出!
这火苗虽小,但其色泽与气息,与祭坛上那庞大的圣火同源而出,甚至……更加纯粹!它出现的瞬间,祭坛上那簇巨大的苍白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猛地向苏清羽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包括大祭司!他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苏清羽掌心那簇火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竟然能初步掌控圣火之力?!这怎么可能?!没有完整的传承引导,你如何能做到?!”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掌控圣火,是圣女获得认可、开启传承的标志之一,但历来都需要在祭坛上,由大祭司主持仪式,借助整个圣火的力量才能初步达成。她怎么可能自行做到?难道……她的血脉纯度,远超历代圣女?
苏清羽感受着掌心火苗与祭坛圣火之间那微妙的联系,心中稍定。她赌对了!这自行修炼出的、微弱的力量,在此刻成为了她身份最有力的证明,也成了她对抗大祭司的筹码!
“看来,圣火认可的我,比某些口口声声为了族群,却行献祭之事的人,更有资格谈论我母亲的‘自愿’与否!”苏清羽手握火苗,如同握着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指大祭司,“大祭司,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当年,到底是谁,为了什么,逼死了我的母亲林婉清?!你敢对着这圣火起誓,你问心无愧吗?”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掌心的圣火苗仿佛在响应她的情绪,微微涨大了一圈。
台下,族人们的骚动更大了。质疑、困惑、愤怒、期待……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交织。苏清羽展现出的圣火之力,和她掷地有声的质问,让大祭司一直以来建立的权威,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大祭司面具下的脸孔扭曲着,他知道,此刻若不能压下苏清羽,他多年的谋划将功亏一篑!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举起手中的权杖,指向苏清羽:
“她被邪灵侵染了心智!她在亵渎圣火!为了族群,必须立刻完成仪式,净化圣女!”
他这是要强行动手,不顾一切了!
就在祭坛上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大祭司的护卫即将强行扑上,苏清羽也准备拼死一搏,引动掌心火苗与祭坛圣火对抗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虚弱,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突兀地从广场边缘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侍女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穿着朴素灰色布衣的老妪,缓缓走了过来。那老妪看起来行将就木,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看到她,就连暴怒中的大祭司,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族人群中则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是……是云长老!”
“她不是早已不问世事,在禁地隐居了吗?”
“她竟然出来了……”
云长老?苏清羽心中一动,看向那位老妪。她从族人的反应和大祭司骤变的脸色看出,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地位恐怕极高,而且……似乎与大祭司并非一路。
云长老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祭坛,目光先是在苏清羽掌心的火苗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随即转向大祭司,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墨渊,够了。当年的错误,不能再延续到下一代圣女身上。林婉清的债,该还了。”
墨渊,是大祭司的名字。
大祭司墨渊身体剧震,握紧权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云长老,你……你要插手仪式?你要背叛族群吗?”
云长老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茫然的族人,最终落在苏清羽身上,那眼神,带着无尽的沧桑和一丝……歉疚?
“背叛族群的,从来不是追求真相的人。”她缓缓说道,然后看向苏清羽,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苏清羽自己,都目瞪口呆的话:
“孩子,你问是谁逼死了林婉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主导者,是墨渊。而帮凶……是包括我在内的,当时所有的长老会成员。”
她顿了顿,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抛下了更重磅的炸弹:
“而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拒绝被献祭,更是因为……她爱上并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而那个人,是你名义上的父亲,苏承志,更是……当年奉命剿灭我族多个据点,双手沾满我族鲜血的,大雍王朝的将军!”
苏清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生父……是剿灭地火之裔的……大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