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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尚未穿透茂密的树冠,几声清脆的鸟兽鸣声已经唤醒了沉睡的营地。族人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打着哈欠的兽人一开口,便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嘿,看我都能呼出白气了!”一个年轻的兽人对着自己呼出的白气顽皮地比划着,引得身旁几个同样年轻的同伴纷纷效仿,一时间营地一角白雾缭绕,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晨光微熹,一夜安眠,虽说清晨的寒意已然浸入空气,但裹着兽皮衣的雌性们倒都睡得暖和。云舒穿着兽皮衣,蜷在自家弟弟身边,小小少年兽化后那身蓬松暖和的绒毛堪比上等皮褥,让她一夜好眠,丝毫未觉寒冷。

见族人们陆续醒来,她利落地起身后,拍了拍兽皮衣上沾的草屑,清脆的声音在营地中响起:“大家都动起来吧!烧些热水,准备早食,喝点热乎的身子才舒坦!”

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林木,云舒摸了摸装着宝贵煤炭的背篓,果断地对负责生火的族人说:“这些‘煤炭’,咱们得留到前面那片不毛之地再用。最近修整的这段时间,就辛苦大家多捡些枯枝和落木来用。”

旁边正收拾柴火的木卡闻言,咧嘴一笑:“云舒姐,你这精打细算的,比之族长都有得一拼啦!”

“那当然,”云舒笑着回应,语气却十分认真,“好东西必须用在刀刃上,这些煤炭,将来可是我们在沙漠里的‘命根子’。”

热腾腾的饭食和温水下肚,一股暖意从内而外驱散了清晨的寒气,族人们脸上的疲惫渐渐被活力取代。太阳升高,气温回暖,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族长石鸣,等待他分配今日的工作。

石鸣族长精神奕奕地站到一块显眼的大石上,因着前一天到达后,云舒跟她商量,今天要继续西行六十公里左右,那边水源源头和草木都比较繁盛,便声音洪亮道:“背上东西,我们出发,前往西边六十公里处扎营休养!”

对于这些兽人来说,六十公里实在不算是个多远的地方,所有雄性全部背起负重物,再驮上族人,纷纷加快脚步,赶往族长说的扎营休养的地方。

很快她们便到了,放下所有东西,归置好后,石鸣族长又来安排详细需要做的事情……

“侦查队的,往四个方向深入探查,注意水源和潜在危险!编织的,多打些草绳,背篓、草垫都需要补充!结实度很有必要!采药组跟着巫祝和罗可巫,仔细辨认,别挖错了!狩猎队,老规矩,有多少打多少,还是要注意安全……”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部落瞬间开始运转。警戒的兽人隐入林间,编织的巧手上下翻飞,采药的也仔细甄别,狩猎队整装待发……秩序井然,充满干劲。新加入的雌性们也认真地跟在族人身边,学习着编织技巧,好奇地接触着这个新部落带给她们的新鲜事物。学习一切加入这个部落后,她们以往不曾见过的……

云舒找到族长,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族长,我需要十个爪子锋利、力气大的帮手,处理重物。”

石鸣族长爽快地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迅速点出了十名强壮的雄性兽人。云舒一看,里巳竟也沉稳地站在其中。

族长石鸣对里巳的看重,那可一点儿都不夸张。自从上次亲眼目睹他带着伤,依然利落地几下将那堕落到发狂的首领解决,石鸣心里就认准了,这可是部落里真真正正的战力支柱,是能扛事的狠角色!

在他眼里,里巳俨然成了部落的一张王牌。让这样一员大将带着伤出去狩猎?那可真是大材小用,更是冒险。石鸣私下里没少念叨:咱们部落现在可就指望着他呢,伤必须得给我好好养着,一点儿都不能马虎!

云舒有些诧异,看向里巳:“你……”

她才刚说了一个字,石鸣族长就抢先一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他的伤还得养!正好,在你这边需要动脑多过动手,活儿相对轻,顺便把伤给他养好!”他拍了拍里巳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器重。

看着云舒还有些不解,石鸣族长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小云舒,那天他带着伤,愣是几下就解决了那个堕落到发狂的家伙!咱们部落现在数他战力最强,是真正的宝贝疙瘩!让他出去狩猎万一再扯裂了伤口怎么办?大材小用不说,有伤,就必须先养好了!”

云舒闻言,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却隐约透着一丝无奈的里巳,又看了看一脸“护犊子”心切的族长,忍着笑郑重应下:“好的族长,您放心,在我这儿,保证让他‘轻省’地把伤养得利利索索的。”

石鸣族长听云舒说完,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转身便雷厉风行地召集人手搭建临时栖身的棚子。

放眼望去,这片林地虽然生机勃勃,却没有现成的山洞可供容身,触目所及尽是参天大树与茂密草丛。考虑到部落要在此处休整十几日,若不搭建可靠的遮蔽所,万一哪天下起雨来,全族老少岂不都要淋着?

他当机立断,决定再造一个类似当初在雪山脚下用过的那种凉棚。说干就干,一队人手在他的指挥下迅速投入工作,砍伐木材、收集长草、捆绑架构……众人协作有序,不过一上午工夫,一个结实宽敞的棚架就已稳稳立起。

就在这时,云舒走过来提议:“族长,现在晚上天冷,咱们不如再编些薄一点的草帘,把四面围起来,既能挡风,又能保暖。”

石鸣族长一听,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全面!”立即吩咐雌性族人那边加紧编织。没过多久,草帘挂上,原本通风的凉棚顿时成了个能遮风避雨的临时家园。虽然简陋,却能给部落的人遮挡一下风雨了~

云舒最近一直在为迁徙途中最重要的资源,水的储存和运输问题发愁。兽胃水囊虽然轻便,但容量终究有限,无法支撑整个部落长时间穿越荒漠的需求。她反复思量,目光最终落在了营地周围那些参天古木上。

“既然有这么多木材,为什么不做些更大型的容器呢?”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在她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她想起了曾经在博物馆见过的古代木桶。

又联想到雄性兽人兽化后强壮的体魄和耐力,“如果能做出带轮子的平板车,让兽化的雄性拉着走,不仅可以运输更多的水,连体弱的族人和物资也能一并载上。”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一振。说干就干,她立刻带着族长分配给她的十名兽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因伤被“重点保护”的里巳。

“我们需要找几种不同种类的树木,”云舒带着小队在林中穿行,一边仔细辨认着树木的纹理和材质,“要木质坚硬、不易开裂的。”

很快,他们选定了几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兽人们锋利的爪子在此刻成了最高效的工具。

不一会就把几棵大树全部放倒,伴随着木屑纷飞,粗壮的树干被精准地截成一米高左右的树段。接下来的工序更为精细,去皮、掏空、打磨。

里巳虽然被要求“静养”,但他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看着看着就动手了,而且接受能力贼强,自己会了后,还在一旁沉稳地指导着其他兽人如何均匀地掏空木心,如何用表面粗糙的石块打磨内壁以防渗漏。

经过大半天的忙碌,五种不同木材制成的简易木桶终于成型。云舒又指挥他们制作了几个小一号的木桶作为打水工具。一行人将大小木桶运到河边,用小的反复将大的装满水。

“让它们在这里浸泡一段时间,”云舒解释道,“木质吸饱水膨胀后,缝隙会自然闭合,这样更能防漏。过几天再来看看哪种木桶更适合储水~”

解决了储水的问题,云舒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肩头的担子并未减轻分毫。她立刻带着一群充满干劲的兽人转向下一个目标,制作平板车。

木板的重量对于力大无穷的兽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但是云舒还是教他们把粗壮的树木,打磨成厚木板,头和尾还在磨平的地方稍微高出一块,为了放置木桶的时候固定不会滑下去。这样子平板车的平板就好了,挑选合适的树木,用利爪上强大的力量,慢慢就初具雏形。

云舒想了想又让族人直接把粗壮的树木底面打磨平,掏了个四四方方盒子样的带斗的车型,因为她不会隼卯结构,也没有钉子,没法拼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木材剥离的声响在林间空地上回荡,充满了建设的希望。

然而,真正的难题,如同预料中的那样,出现在了轮子上。

云舒蹲在被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手中拿着一根较为笔直的树枝,在地面松软的泥土上画着一个个圆形的结构。

她尽量用简单直白的语言讲解着轴心、轮辐和载重的原理。“看,这里,轮子的中心,需要一根坚固的木头穿过,这就是轴。轮子要能绕着它顺畅地转动,但不能太松,否则会摇晃……”她一边说,一边画出示意图,标注着力点。

兽人们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神情专注。他们虽然缺乏系统的知识,但常年与自然搏斗积累的智慧和强大的空间想象力,让他们理解这些基础概念并不困难。甚至有几个兽人很快就举一反三,开始讨论如何把轮子边缘磨得更圆,以减少阻力。

“云舒真厉害,这些东西她是怎么想出来的?”一个兽人低声对同伴说,语气里充满了钦佩。

“大巫的传承肯定很了不起,”同伴回应道,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图画,“如果能做出这个‘板车’,以后搬运猎物和物资,确实能省下太多力气了。”

理解得快,动手能力也强。兽人们迅速投入实践,砍伐来粗细均匀的木材,按照云舒的指导,开始尝试制作最初的几个轮子原型。他们用石刀小心翼翼地削砍,用磨石耐心地打磨,很快,几个虽然粗糙但依稀能看出轮子模样的木圈就被制作了出来,安装到了简单的车架底部。

兴奋的兽人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测试成果。五个兽化、体型壮硕的雄性兴高采烈地挤上了那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平板车,由另外几个兽人在前面拉着,在空地上欢快地跑动起来。起初,车轮吱吱呀呀地转动,承载着远超常规的重量前行,引得围观的族人们发出一阵欢呼。云舒也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然而,好景不长。刚刚跑了两圈,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突兀地响起,紧接着,承载着所有重量的木制轴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了清晰的裂纹!拉车的兽人赶紧停下,车上的兽人也慌忙跳了下来。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刺眼的裂缝上。

云舒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蹲下检查。她用手指仔细敲了敲那出现裂纹的中轴部位,木材沉闷的回应印证了她的担忧。

她蹙起秀气的眉毛,语气凝重:“果然不行……刚刚砍伐下来的木材含水量太高,质地相对松软,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她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兽人们,解释道“我们需要更结实的木头,最好是自然风干过、水分蒸发后的硬木,或者……这片森林里,或许有天生密度就更高、更坚韧的树种。”

她正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的裂纹上划过,思考着哪里能找到合适的材料。就在这时,远处森林的边缘,传来了狩猎队伍归来的嘹亮嚎叫声,悠长而富有穿透力,宣告着一天狩猎的结束。

也像是在为这片忙碌的空地画上一个暂时的休止符。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般泼洒下来,透过林间繁茂的缝隙,形成一道道温暖的光柱,恰好映照在那些歪歪扭扭、尚未成功便已显疲态的轮子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边。

云舒望着这些失败的尝试,虽然眼前的难题像山一样横亘在前,但她眼中闪烁的不是气馁,而是更加炽热的不服输的光芒。既然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明确了方向,那么办法总会有的!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木屑清香的空气,暗暗给自己打气。

回到部落聚居地,篝火已经点燃,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族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一天的食物与见闻。云舒坐在惯常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烤得焦香的肉块,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的眉头依旧微微锁着,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树木的影像,思考着它们的特性,以及如何解决木材强度的问题。

心思细腻的巫祝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她端着一碗清水,走到云舒身边坐下,将水递给她,慈祥和蔼的声音带着关切:“云舒,有什么难事吗?从刚才回来就见你眉头紧锁。”

云舒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清凉的水稍稍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她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嗯,巫祝。我是在想如何更省力气地运送我们迁徙时要带的家伙。工具制作中出了点麻烦。”

坐在旁边的介森大叔也凑了过来,洪亮的声音带着鼓励:“丫头,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对啊!云舒恍然。她看着周围那些虽然原始却充满智慧的面孔,心中豁然开朗。这里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兽人,他们常年生活在这片森林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又不是没开智的野兽,肯定能提供意见!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怎么能行?

她立刻振奋起精神,把自己要制作板车运送东西的构想和今天测试失败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重点提出了目前最缺乏的东西:“……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我想找到一种特别结实的树或者材料,可以用来做车轮的轴和承重的主要部位,必须相当结实,能承受重物和长途颠簸。”她环视着围拢过来的族人们,眼中充满了期待,“大家平时在林子里活动,有没有见到过或者使用过那种特别硬、特别难砍的木头?”

她的话音落下,篝火旁顿时响起了一片议论声。兽人们交头接耳,回忆着自己狩猎、砍柴时遇到的各种难缠的树木。云舒耐心地等待着,心中抱着一丝希望。

这时,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站了起来,是樟青。他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说道:“云舒,我……我记得以前在森林那边的沼泽地带活动的时候,在水里,嗯,浑浊的水底下,见过一种沉在水底的木头。颜色很深,我有一次不小心一爪子劈下去,按照平常的力气,以为能把它劈开,结果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比较深的痕迹,手震得还有点麻。”

云舒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水下沉木!她急急追问:“真的吗?樟青,你还记得那木头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吗?颜色、纹理,或者周围有什么特别的植物?”

樟青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带着歉意说:“水挺浑的,看不真切。只记得黑沉沉的,摸上去手感很滑腻,特别重,其他细节……忘记了。”

虽然信息有限,但云舒的心已经火热起来。樟青描述的,极有可能是“沉水木”!这类木材长期浸泡在水中,内部结构发生变化,密度极大,确实有一部分沉水木的硬度相当高,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这片还算广袤的绿洲原始密林中河道纵横,她估摸着,如果存在这种沉水木,数量应该不会太少。但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怎么取?水下的环境复杂莫测,不熟悉水性的兽人贸然下去,危险系数太高。

她正权衡着利弊,思考着即使没有沉水木,明天开始也要系统地测试周边各种树木的硬度,不能轻易放弃。就在她刚要开口总结时,人群边缘,一个腼腆、几乎总是缩在角落的身影,慢慢地、带着巨大勇气地站了起来。

是阿灰。他显然极不适应被这么多人注视,原本和云舒、云乐她们混熟后已经利索不少的嘴,此刻又变得结结巴巴,他紧张地攥着自己的拳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我可,我可……可以……下,下水……水里……去找。”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瘦弱、存在感很低的青年身上。云舒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她看着阿灰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却说出如此勇敢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强烈的希望。她立刻意识到不能给阿灰增加压力,连忙对着族人们摆手,示意大家别都盯着他看。

同时把正在玩闹的云乐和木卡招呼过来,低声对她们说了几句。两个半大小子乖巧地点点头,跑到阿灰身边,拉着他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用他们的方式陪他玩,缓解他的紧张。

云舒见状,立刻起身就想过去详细询问阿灰。这时,里巳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他刚才一直默默关注着事情的进展,同时也留意着云舒的反应。

看到云舒因为阿灰的话而瞬间焕发的神采,他心中微微一动,但看到她急匆匆起身,目标明确地走向阿灰,而不是自己时,里巳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迈开长腿,沉默地跟在了云舒身后。

云舒走到稍微放松下来的阿灰身边,放柔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他:“阿灰,你来,我找你有事。”

这会的阿灰,脱离了数百双眼睛的聚焦,又有熟悉的云乐和木卡在身边,明显自在了不少。他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云舒走到旁边一棵大树下。

“阿灰,你刚才说,你可以进水去找木头?”云舒确认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是……是的。”阿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是有些低,但不再那么结巴。

“可是,”云舒的担忧浮上心头,“水里很危险,我们都不清楚那片河道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凶猛的水兽。我不能让你为了找木头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她始终记得,保障大家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阿灰抬起头,看着云舒眼中真切的关心,心里暖融融的。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要解释清楚:“我……我知道。我,我熟悉水。我以前,住……住在水里的时候多。”

“你?住在水里?”云舒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信息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嗯……嗯,”阿灰肯定地点点头,“偶尔,才会上岸。”

怪不得!云舒瞬间想起了第一次遇到阿灰时的情景,他正是从红樟树森林沼泽的茂密水草丛中猛地扑出来的,目标直指里巳手中的食物。原来那并非偶然,而是他习惯的栖息环境。

“既然你在水里生活,”云舒更加疑惑了,“那为什么我们遇到你的时候,你会饿成那个样子?”她记得当时阿灰瘦骨嶙峋,眼神里充满了饥饿和惶恐。

阿灰听到这个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云舒身后的里巳,因为当时他确实是奔着里巳手里那块肉干去的。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了:“地震……之后,水,水变了,河里湖边,几乎没有……什么吃的了。而且……。”

一阵长久的寂静笼罩在三人之间,只有远处篝火噼啪作响和族人们的谈笑声隐约传来。里巳依旧沉默地站着,如同守护的磐石。云舒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阿灰的声音慢慢地、带着一丝艰难地继续诉说:“我以前……不,不这样……的。红雨……那场红色的雨雾之后,才……才变成这样的。开始……不会……用这个样子捕猎,回不去那个样子了,饿……饿极了才会……”说到这儿,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里巳,显然是担心对方还记得他当初抢食的冒犯举动。

云舒联系他的话,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了大概的真相:阿灰以前可能跟他弟弟云舒一样,是个不能化形的异兽(或者是以某种水生兽形态生活)。

所以长期栖息在水域里或者附近,那场诡异的红色雨雾之后,他像许多兽人一样,第一次化形成了人形(或者半人半兽的形态)。但紧接着的大地震,可能改变了水域生态,使得食物锐减。

而他骤然改变的形态,让他一时间无法适应,又没有兽人教他怎么样化型,既失去了原本在水中的灵活捕食能力,又不擅长在陆地上以新的形态狩猎,所以才陷入了极度饥饿的困境,以至于铤而走险。

他后来研究出来的那种将石片绑在木棍上、涂抹麻痹草汁的简易武器,恐怕就是他为了生存,在痛苦的适应期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智慧结晶。

想通了这些,云舒看向阿灰的目光里,不禁带上了更多的怜惜和欣赏。她觉得阿灰非常聪明,他的适应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思路,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到的兽人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这种在绝境中求生的智慧,远比单纯的力量更让她看重。

强烈的欣赏和好奇,让她突然非常想知道阿灰的原型到底是什么了。既然他能水路都适应,那必然是一种两栖的生物。想到什么就干什么,这是云舒的性格。

她知道雄性兽人重点部位遮盖的那块兽皮,通常是他们化形时,用自己本体腹部最具韧性的皮毛变化而来的,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身份的象征和本体的暗示。

于是,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目光就带着纯粹探究的意味,朝着阿灰腿间那块颜色灰扑扑、看起来质地似乎有些特别的兽皮看去。

一直站在云舒侧后方,沉默注视着一切的里巳,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云舒看阿灰的眼神变化,从担忧到欣赏,再到一种……充满了兴趣和探究的光芒。

这眼神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当这股不安在他心中盘旋,尚未理清头绪时,他赫然发现,云舒那带着欣赏和浓厚兴趣的目光,竟然直勾勾的投向了阿灰腿间那象征着雄性本源的兽皮!

“!”

里巳的瞳孔骤然收缩,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混合着震惊、不解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强烈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这小雌性难道是成年了吗?兽人部落里,未成年的雌性对雄性的这些象征是不会有如此直接且带着“欣赏”意味的注视的!难道是他看错了?云舒只是体型娇小一些?

可是,如果她已经成年,拥有大巫的能力,又怎么会不懂得这种注视所代表的潜在含义?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身体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在云舒的目光尚未在阿灰腿间停留超过一秒,里巳已经一步上前,宽大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间覆盖住了云舒那双充满了“危险”探究意味的眼睛。

同时,他的手臂敏捷地夹住她,像捞起一只不听话的小兽崽一样,轻而易举地将还在愣神的云舒整个提溜了起来,转身就要把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啊!”视野突然被剥夺,身体瞬间悬空,云舒吓得低呼一声,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喂!里巳!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还没看清楚呢!”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何不妥,只是焦急于探究过程被打断。

“你想看什么!”头顶传来里巳冷厉得几乎能掉下冰渣子的声音,那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情绪,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质疑和严厉。

云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挣扎的动作顿住,心里又委屈又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触怒了这位一向还算温和的兽人。

她被他夹在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带着几分不服气地如实回答:“我就想看看他兽体是什么品种的啊!那块兽皮不是能看出点线索吗?”

正准备抱着云舒大步离开的里巳,脚步猛地一顿。

……原来是这样。

紧绷的手臂肌肉瞬间放松了些许,覆盖在云舒眼睛上的手掌力道也悄然卸去。一股巨大的尴尬和后知后觉的醒悟涌上里巳的心头。

原来是他自己想岔了,误会了她那纯粹求知的眼神。想到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和严厉的质问,耳根不禁有些发烫。他慢慢地将云舒放回到地面上,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云舒双脚落地,立刻后退一步,揉了揉刚才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才抬起头,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满看向里巳。

只见对方面色依旧紧绷,但眼神中那骇人的凌厉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尴尬和无奈的情绪。

里巳看着眼前这个揉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明显还在状况外的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刚才过于激动的心绪。

他想到云舒的身世,她没有阿姆在身边教导这些部落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和禁忌,而照顾她的介森大叔是个粗线条的雄性,肯定也不会想到要教她这些。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或许还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涌上心头。

让他暂时忽略了自己其实也还是个成年不多久的年轻雄性、并非她监护人的身份。他压低声音,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但内容却足以让云舒面红耳赤:

“一般……雌性,只有对某个雄性感兴趣,想和他结契了,才会……才会那样盯着对方的象征地看。”他艰难地选择着措辞,避免使用太直白的词汇。

“……”

云舒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紧接着,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和脸颊!她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变得滚烫,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天呐!原来在兽人世界里,还有这种不成文的规定!她、她刚才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岂不是相当于……相当于表示想和阿灰结契?!她现在倒很是感谢里巳的迅速了。

巨大的羞窘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芯子毕竟不是个真正的未成年小雌性,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误会有多大,里巳刚才的反应为何那么激烈。这简直……太丢人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里巳,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要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懂这里的规矩吗?显然不行。

最终,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之后,云舒只能凭借着自己现在这副“未成年”的躯壳,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耍赖般的、带着强烈羞恼的语气,小声地、结结巴巴地嘟囔道:“我、我还没成年呢!什、什么结契不结契的……我、我才不想!”

这话既像是在对里巳说,又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试图掩盖那滔天的尴尬。

里巳看着她连耳尖都红透了,像个受惊的兔子般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那副又羞又窘、强装镇定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看到的沉稳、聪慧、指挥若定的小大巫形象截然不同,透出一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难得的娇憨可爱。

他心中那点残存的尴尬和莫名的愠怒,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柔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她,原本想再叮嘱几句“以后注意”的话,到了嘴边,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渐深的夜色里。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未成年”的理由,也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画上了一个句号。只是,两人之间那无形中似乎被拉近了一点的距离,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妙氛围,却悄然留下了痕迹。

而另一边,阿灰看着云舒被里巳“提走”,虽然有点懵,但看到云乐和木卡还在身边,而且自己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秘密说了出来,族人们除了好奇似乎并没有异样的眼光。

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满心欢喜地又投入到和两个小伙伴的玩耍中去了,暂时将找木头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夜色渐浓,篝火依旧温暖。木材的难题尚未解决,但新的希望和线索已经出现,而一些悄然滋生的、未曾言明的情愫与尴尬,也为这个部落的夜晚,增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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