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晷祖地的污秽被太初星焰涤荡一空,残存的星辰之力虽显虚弱,却重新流淌起纯净而充满希望的脉动。云羲立于观星殿废墟之巅,星晖法衣在夜风中轻扬,流转的星辉与天穹之上因星轨复苏而愈发清晰的星辰遥相呼应。那柄布满裂痕的巡天星杖,被她以自身本源小心温养,收入体内,假以时日,必能重焕光彩。
祖地之内,叛徒伏诛,人心归附。在几位幸存族老的协助下,家族秩序迅速重建,防御阵法全面开启,肃清了所有神殿残留的暗桩。那些被压制囚禁的忠诚子弟,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猛虎,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重振家族的决心,被编入战阵。
云羲没在祖地过多停留。虽然父亲最后的灵识得以解脱,了却了她一桩深藏心底的血债,但更大的仇恨与责任,仍悬于神都之上。墨凚未诛,昊天未灭,父母的冤屈就不算真正昭雪,星晷家族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仍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她将祖地事务交由几位信得过的族老暂管。交代了他们固守根基,利用修复的星辰节点,尽可能支援神都方向的星轨大阵。随后,她孤身一人,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星辉遁光,离开坠星山脉,直扑百里之外那座被金光笼罩的庞大都城。
越是靠近神都,空气中的压抑与混乱气息便越是浓重。“净世大阵”的金色光罩将神都牢牢护在其中,光罩表面流淌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防御与排斥。城墙之上,神殿守军林立,与北境联军大营形成尖锐对峙。
云羲没有前往联军大营,而是绕开了正面战场,来到神都西南侧一片名为“碎星坡”的荒芜之地。这里地势较高,能俯瞰小半个神都城,更重要的是,此地是神都地脉与周边星辰之力交汇的一个节点,虽不及星晷祖地核心,却未被“净世大阵”完全覆盖,尚存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
她收敛全部气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潜入碎星坡深处,寻了一处隐蔽的岩洞,盘膝坐下。双手掐诀,神魂深处的星钥轨迹微微亮起,与周天星辰建立连接,同时将神念小心翼翼地向神都方向延伸,试图穿透那层金光壁垒,感知城内的具体情况,尤其是星晷家族宗祠那处关键阵眼的现状,还有……墨凚的动向。
此时,北境联军中军大帐。
苍曜正与擎山、秦钊等将领推演攻城策略,帐内气氛凝重。强攻拥有“净世大阵”守护的神都,无疑是以卵击石,伤亡将难以估量。
“……根据‘龙影卫’最新传递出的情报,大阵核心能量源位于禁宫深处,由墨凚亲信把守。另外还有三处主要阵眼,除了皇城观星台和星晷宗祠,还有一处可能隐藏在神殿的地下。”秦钊指着沙盘上标注的几个点,眉头紧锁,“星晷宗祠的阵眼,据闻前几日能量波动异常剧烈,似乎发生过什么,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
苍曜目光落在星晷宗祠的位置,青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担忧与了然。能量异常……想必是云羲已经动手了。不知她是否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帐外西南方向。那种熟悉的灵魂共鸣,再次清晰地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接近!
“她来了。”苍曜豁然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与急切,“就在附近。”
他立刻下令:“加强营寨巡防,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随即对擎山与秦钊道,“大营暂由你们坐镇,本王去去就回。”
不等二人回应,苍曜身形一晃,一道青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大营,直奔碎星坡方向而去。
碎星坡,岩洞之内。
云羲的神念“触角”,谨慎地触碰着那坚固的金光壁垒。壁垒中浓郁的昊天意志与信仰之力,对她的星辰神念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净化效果。她只能不断摸索中寻找可能存在的气息薄弱之处。
突然,她神念微微一颤,感知到一股熟悉而磅礴的妖王气息正迅速接近,目标明确地指向她所在的方位。
她缓缓收回神念,睁开双眼。洞外,月色如水,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立在那里,玄衣王袍,青金竖瞳,正是苍曜。
四目相对,一时间竟都无言。
他看到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沉凝悠长,眼神清澈坚定,显然伤势已无大碍,修为似乎更有精进,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看到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与操劳,但那双竖瞳中的锐利与关切却丝毫未减,反而因重逢而燃起更加灼热的光芒。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最终还是云羲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少了几分冰寒:“我无事。星晷祖地已清理干净。”
“我知道。”苍曜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仿佛要确认她真的完好无缺,“感觉到能量异动,就猜到你回来了。神都大阵坚固,强攻不易。”
“阵眼是关键。”云羲颔首,将自己在星晷宗祠所见——那以父亲遗骸炼制的污秽核心已被净化,以及宗祠阵眼可能因此出现短暂虚弱的情况告知苍曜。“墨凚定然会加紧修复巩固,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苍曜眼中精光一闪:“‘龙影卫’和辛宥那边也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轩辕昊阳传讯,他会在城内制造混乱,配合我们行动。”
云羲听到轩辕昊阳的名字,眼神微动,点了点头:“里应外合,方有胜算。”她顿了顿,看向苍曜,“你的伤……”
“无妨。”苍曜打断她,语气轻松,“一点小伤,早已恢复。倒是你,刚刚经历大战,又长途跋涉……”
“我已有触及化身后期之象。”云羲淡淡道,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苍曜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抹狡黠与骄傲。化神中期,触及后期……这等修为,放眼天下,也已是最顶尖的存在。
“既是如此,”苍曜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座金光笼罩的巨城,声音沉凝如铁,“是时候会会那个从未谋面的“故人”了。”
云羲与他并肩而立,望向神都,冰冷的杀意与坚定的意志在眸底交织。
“明日寅时,星力最盛,亦是‘净世大阵’在昼夜交替时会出现细微波动的时刻。”云羲计算着星辰轨迹,声音冰冷而清晰,“我会强行撕裂星晷宗祠处的阵眼屏障。届时,便是总攻之时。”
“好!”苍曜重重点头,毫不掩饰的战意自他身上冲天而起,搅动风云,“明日寅时,兵发神都,决一死战!”
星火已然燎原,王者终将相见。这笼罩在神都上空的虚伪光明,是时候被真正的星辰与鲜血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