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密室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相顾无言的两人身上。服下丹药后,云羲与苍曜皆不再言语,各自闭目凝神,全力引导药力化开,修复着体内严重的伤势。
云羲运转《太阴弑神咒》中一门高深的调息法门,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连同密室石材中蕴含的极阴地气,被缓缓吸纳而来,融入她近乎干涸的经脉。太阴幽荧之力本就具有极强的包容性与修复性,此刻在丹药辅助下,更是如饥似渴地滋养着受损的脉络与震荡的神魂。那枚“凝神丹”药效非凡,其所化的幽寒药力不仅快速平复着她因过度施展禁忌术法而带来的反噬,更隐隐锤炼着她本就因传承而蜕变过的神识,使其愈发凝练。墨玉面具下,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莹润,只是消耗的元气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补回,眉宇间仍带着深深的疲惫。
另一边,苍曜的情况则更为直观一些。英招血脉的强大生命力在得到云羲相助、驱除了致命的昊天神力后,开始自主焕发生机。妖族强横的体魄本就是最好的疗伤根基,加之云羲所赠丹药的药力催化,他体内那被撕裂的经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紊乱的妖元也逐渐归于丹田,围绕着那枚蕴含着风雷之力的妖丹缓缓旋转,重新变得凝实。他体表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然结痂,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只是那“敛息封源血咒”因之前的强行冲击而有所松动,偶尔会有一丝难以完全压抑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自他体内逸散而出,虽极细微,却让一旁调息的云羲都能隐约感知到那份潜藏的浩瀚力量。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或许是一日,或许是更久,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难以准确判断。
终于,云羲率先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内敛,虽未复全盛,但行动已无大碍。她看向对面的苍曜,见他气息已然平稳悠长,周身妖力波动虽仍因伤势而未至巅峰,却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涣散危殆,显然也已脱离了危险期。
几乎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苍曜也若有所觉,睁开了双眼。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流淌。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并肩作战与毫无保留的疗伤信任,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感觉如何?”云羲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寒距离感。
“已无大碍,行动无虞。多谢。”苍曜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郑重道谢。他目光落在云羲身上,带着关切,“你呢?损耗如此之大……”
“无妨,足够应付接下来的行程。”云羲打断他,语气果断,将话题拉回正轨,“你之前所言北域线索,以及你身负血咒之事,我已明了。如今京城风声鹤唳,墨凚既已察觉我有人在调查旧事,必不会善罢甘休。此地虽暂安,绝非久留之所。”
苍曜神色一肃,点头道:“不错。墨凚老谋深算,此次陷阱未能将我们留下,他接下来只会更加疯狂。封锁京城、严查出入、甚至动用神殿力量进行大规模搜捕都在意料之中。我们若继续留在京畿之地,无异于瓮中之鳖。”
“所以,必须走,而且要走得远远的,走到他势力相对薄弱之处。”云羲站起身,走到那面刻有简陋星图的石壁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冰冷的刻痕,“北域…苦寒之地,民风彪悍,妖族势力盘根错节,神殿的影响力虽存在,却远不及中原腹地这般根深蒂固。更关键的是,那里是当年我父亲遇袭之地,也是他那位旧部最后失踪之所。”
她转过身,墨玉面具对着苍曜,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玄龟秘鳞所指,‘幸存者’…无论这指的是我父亲那位可能幸免于难的部下,还是指其他与当年之事相关的知情人,都值得我们去冒险一探。这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揭开真相的唯一途径。”
苍曜眼中燃起灼灼光芒:“正有此意!北域环境虽恶,却更贴近我妖族本源。我在那里,或许能更快恢复力量,甚至…若能找到机会彻底解开血咒封印,我们的胜算也能大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只是,北行之路绝非坦途。路途遥远,关卡林立,墨凚的追兵绝不会少。且北域本身也并非善地,除了严酷的自然环境,那里的大小妖族部落对人类、尤其是神朝之人,敌意极深。你这神使身份,在那里恐怕寸步难行。”
云羲沉默片刻,似在权衡。半晌,她开口道:“身份之事,我自有计较。‘幽荧神使’之名在京城已引起注意,此去北域,此身份需暂时隐匿。或可伪装成游历的修士,亦或…利用幽荧之力改换气息。”她看向苍曜,“至于妖族部落的敌意,这便要倚仗你了。”
“义不容辞。”苍曜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我会尽力周旋。许多北域妖族对神殿同样深恶痛绝,或可借此寻求合作之机。”他想起那枚玄龟秘鳞,补充道,“这鳞片出自妖族古老传承之手,或许本身也是一份信物或线索。”
“如此甚好。”云羲点头,“事不宜迟。你既已恢复行动之力,我们便需尽快动身。从此密道出去,便是城外三十里处的荒山。我们需在墨凚反应过来、彻底封锁各条要道之前,尽可能远地离开京畿范围。”
她走到密室一角,启动机关,那条狭窄的密道再次无声开启,冰冷的风灌入,带来一丝外界的气息。
“我们需要一些准备。”云羲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两套毫不起眼的、略带磨损的粗布衣衫,将其中一套递给苍曜,“换上这个。所有可能与神使、皇宫相关的物品都需妥善收起。”她自己也褪下了那身显眼的、带有幽荧徽记的神使袍服,换上了那套灰色的粗布衣裙,并将那枚羊脂白玉簪再次小心地收入贴身处。墨玉面具略微调整,也变得更为古朴无华,不再那么引人注目。
苍曜接过衣物,迅速换上。他看了看云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的容貌……”即便有面具遮挡,她的气质与身形依旧过于出众。
云羲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幽荧之力,轻轻拂过自身。霎时间,她的身形似乎变得略微普通了一些,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神秘气息也淡化了不少,变得更像一个修为平平、常年在外奔波的女修。这是《太阴弑神咒》中一种浅显的幻形技巧,虽不能彻底改变形貌,却足以混淆寻常修士的感知。
“走吧。”做完这一切,云羲不再迟疑,率先步入了那漆黑的密道之中。
苍曜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们短暂喘息与疗伤之地的密室,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紧随其后,步入了黑暗。密道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所有的痕迹与气息再度隔绝。
一条充满未知与险境的北行之路,于此星夜,悄然开启。他们的目标,直指那风雪弥漫、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北境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