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撕裂空气的尖啸,
裹挟着地狱的腥风扑面而来。
巨大的钢铁怪兽闪烁着刺目的强光,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咆哮着要将轨道上那抹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
林晚的眼前一片模糊,
只剩下那吞噬一切的光亮和耳边震耳欲聋、几乎要撕碎灵魂的轰鸣。
铁轨冰冷的震动透过单薄的鞋底,直直撞进她空洞的胸腔深处。
结束了……
腹部的剧痛,林薇那张淬毒般狞笑的脸,
那份足以将她整个人生彻底碾成粉的伪造档案……
还有那个男人,顾淮深,
那个将她视作另一个女人影子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刻,被这呼啸而来的钢铁巨轮碾得粉碎。
解脱,是此刻唯一残存的念头。
她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
如同断翅的蝶,决绝地迎向那片毁灭的白光。
“林晚——”
一声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悲鸣,
带着足以撕裂苍穹的绝望和恐惧,
猛地刺穿震耳欲聋的火车轰鸣!
是顾淮深!
就在林晚的身体即将与冰冷的轨道接触的瞬间,
一道黑影裹挟着狂暴的风压,
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从站台边缘猛扑而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站台上惊恐的尖叫声、保镖们奋力前冲的身影,
林薇眼中那瞬间凝固又骤然爆发的恶毒与错愕……
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板。
顾淮深眼中只剩下那道单薄的身影,
以及那已近在咫尺、散发出灼热金属气息和死神吐息的火车头!
他扑倒了林晚。
不是撞向铁轨,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她狠狠扑向铁轨旁边的碎石缓冲带!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纠缠着重重摔在粗糙尖锐的碎石上。
尖锐的石块瞬间割裂了顾淮深昂贵的西装,
也在他手臂和脸颊上划开细密的血痕。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全部的感官都被怀里那具冰冷、颤抖、正急速流失生命力的身体所占据。
火车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身体擦过!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机油和铁锈味,猛地掀起顾淮深的衣角。
那庞大冰冷的金属车厢带着死亡的阴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在他们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狂风几乎要将人掀飞!
车轮与铁轨摩擦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如同地狱绽放的恶之花。
“呜——”
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紧急制动声,
伴随着金属剧烈摩擦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火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冲去,
速度在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中疯狂降低。
世界陷入一片混乱的噪音风暴。
顾淮深根本无暇他顾。
他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臂弯里的林晚。
触目惊心的红,正以恐怖的速度在她身下的浅色裤子上洇开,
迅速扩大,像一朵在死亡土壤上急速绽放的诡异红花。
鲜血浸透了粗糙的碎石,
染红了她的衣裤,
也迅速染红了他抱着她的双手,
那温热的、粘稠的触感,如同地狱熔岩般灼烧着他的皮肤和神经。
林晚的脸惨白如金纸,嘴唇褪尽了所有血色,
只有细微的、痛苦的呻吟从她紧咬的齿缝间溢出,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地痉挛、抽搐,
每一次颤抖都让身下的血泊扩大一圈。
那双曾清澈如水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濒死的灰败,
瞳孔在巨大的痛苦和失血中开始涣散。
“晚晚!看着我!看着我!”
顾淮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用力拍打她冰凉的脸颊,试图唤回她一丝神智,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痛苦的呻吟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
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几乎要将他捏碎。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失去”的冰冷触感,那感觉比任何刀锋都要锐利。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林晚喉咙里迸发出来,
如同濒死天鹅的最后绝唱。
她的身体绷紧到了极限,
猛地向上弓起,随即又重重落下,彻底瘫软在血泊之中。
一股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
一个小小的、沾满粘稠血污和胎脂的婴儿,
落入了顾淮深下意识伸出的、同样沾满鲜血的手掌里。
那婴儿小得不可思议,
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紫色,浑身冰冷,
没有呼吸,没有啼哭,像一具毫无生命气息的脆弱偶人。
大出血!
顾淮深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眼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对着站台上已经控制住混乱局面,
正奋力分开人群冲过来的保镖和站务人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快啊—— 救她!救我的孩子!”
他一手紧紧托着那个毫无声息的、冰冷的小生命,
另一只手将林晚冰冷瘫软的身体死死抱在怀里,
仿佛要将他身体里所有的热量都渡给她。
他的西装早已被鲜血浸透,
黏腻地贴在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窒息。
那张一贯冷酷、掌控一切的脸上,
此刻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毁天灭地的心痛,
眼神破碎得如同摔在地上的琉璃。
保镖们用最快的速度清空了通道。
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如同救赎的号角,撕裂了火车站上空凝滞的死亡气息。
顾淮深抱着林晚,托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在医护人员和保镖的簇拥下,疯了一般冲向刚刚停稳的救护车。
他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他不敢低头再看,
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救护车闪烁的蓝光,
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撑住!林晚!你给我撑住!”
他贴在她冰冷的耳边,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不准你死!
听到没有!我不准!”
救护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混乱的世界。
刺耳的鸣笛再次拉响,
载着命悬一线的母亲和生死未卜的早产儿,
风驰电掣般冲向最近的医院。
市立第一医院,手术抢救室外。
猩红的“手术中”指示灯,
像一颗悬在刀尖上的心脏,
每一次微弱的光芒闪烁,
都重重地砸在门外那个如同雕塑般伫立的男人心头。
顾淮深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
在昂贵的深色西装上形成大片大片深褐色的硬块,散发出浓重刺鼻的铁锈味。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手背上、脸颊上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已经结痂,
如同爬行的蜈蚣,更添几分狼狈和狰狞。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
身体僵硬得如同冰封的石块,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隔绝生死的门。
每一次手术室的门打开,
哪怕只是护士匆匆进出,
他那颗被恐惧和悔恨反复凌迟的心脏都会骤然缩紧,
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顾总,”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神色同样凝重的保镖快步走近,
在距离顾淮深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小少爷…送进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了。”
情况……非常危急。
医生说,早产太多,体重过低,各器官发育极不成熟,
“还有严重的窒息史……生存率……很低。”
保镖艰难地吐出最后三个字,不敢去看顾淮深的脸色。
顾淮深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喘。
生存率很低……
那冰冷的话语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投向走廊尽头那个方向——
NIcU所在的地方。那里同样亮着象征生命危急的红灯。
“用一切代价!”
顾淮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同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把国内外最好的新生儿科专家,
全部给我空运过来!
设备、药物,无论多贵,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要最好的!
保住那个孩子!听到没有?”
“是!”
保镖肃然应声,立刻拿出通讯器低声布置。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慌乱。
“淮深哥哥!”
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
她脸色苍白,眼圈发红,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伸手就想抓住顾淮深的胳膊,
“天啊!
怎么会这样?
姐姐她怎么样了?
孩子…孩子还好吗?
我听到消息吓死了…”
顾淮深猛地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距离感。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不见底、布满血丝的眼睛,
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林薇。
那目光太过森寒锐利,
带着洞穿一切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让林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担忧表情也瞬间凝固,
一丝真切的恐惧从她眼底飞快掠过。
“你,”
顾淮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暴风雪般的寒意,
“为什么会出现在火车站?”
林薇心头猛地一跳,
强行镇定下来,挤出更多的泪水:
“我…我担心姐姐啊!她之前给我打电话,
情绪很不对劲,
说什么……
什么都要结束了…
我越想越怕,
就想去火车站看看能不能找到她……谁知道……谁知道就看到……
她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
“担心?”
顾淮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只有刺骨的嘲讽,
“林薇,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表演。你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
林薇的啜泣声戛然而止,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淮深哥哥…你…你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姐姐出事我也很难过…”
“下药。”
顾淮深盯着她,一字一顿,如同冰冷的铁锤砸下,
“伪造亲子鉴定报告,篡改领养档案。
切断沈墨私人医院电源,
干扰通讯,制造混乱,
方便你派去的人劫走林晚。”
他每说一句,林薇的脸就白上一分。
她没想到顾淮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就查到了这么多!
“还有,”
顾淮深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将林薇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
“那个拿着密钥手镯的男人,
是你派去的。你想把林晚带到哪里?嗯?”
林薇被那森冷的目光逼得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脸上精心伪装的担忧和悲伤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慌乱和怨毒。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她尖声反驳,声音因为恐惧而拔高,“是姐姐自己情绪不稳定!
是她自己要寻死!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手镯……什么手镯?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顾淮深冷笑一声,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没关系。很快,你会知道的。”
他不再看她,对着旁边待命的保镖头目冰冷下令:
“把她看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医院半步,
更不准靠近抢救室和NIcU半步!
还有,去把那个‘接人’的司机带过来,
我要亲自问!”
“是!”
保镖头目立刻上前,
面无表情地对林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强硬。
“顾淮深!你敢软禁我?
你有什么证据!”
林薇又惊又怒,失态地尖叫起来。
顾淮深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再给她,
所有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上。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
强硬地“护送”着尖叫挣扎的林薇离开走廊。
混乱的走廊终于暂时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手术指示灯那令人心焦的红光,
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一位护士,
她快步走向顾淮深,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顾先生,”
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的冷静,
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凝重,
“这是早产儿的初步血型检测报告。”
顾淮深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夺过那张薄薄的纸。
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数据。
母亲(林晚):A型
父亲(顾淮深):b型
新生儿:o型
o型!
顾淮深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中!
A型血的母亲和b型血的父亲,怎么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生物学上,绝无可能!
这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逾千钧,
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眼前,
砸碎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关于那个孩子的渺茫幻想!
也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了他那颗本就因林晚的生死未卜而剧痛的心脏上!
荒谬!
背叛!
欺骗!
巨大的耻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疯狂噬咬!
“呵…呵呵…”
低沉的、压抑的、带着疯狂意味的笑声,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溢出。
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纸张在他掌心被揉捏成一团,
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张英俊的脸庞扭曲着,
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是滔天的怒火,更是被彻底背叛、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锥心耻辱!
走廊另一端,被保镖严密看守在休息室门口的林薇,
透过门缝,
恰好看到了顾淮深盯着血型报告时那瞬间剧变的、如同厉鬼般狰狞的脸色。
她脸上的慌乱和怨毒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的得意笑容,无声地在嘴角咧开。
成了!
这把淬毒的匕首,
终于,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插进了顾淮深的心脏!
NIcU外的观察走廊,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巨大的玻璃窗内,是另一个与死神搏斗的世界。
一排排恒温保温箱如同小小的水晶棺,
里面躺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小生命。
各种仪器闪烁着幽光,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维系着那微弱的生机。
顾淮深站在玻璃窗前,隔着冰冷的屏障,
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保温箱上。
那个箱子里,躺着他名义上的儿子——
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皮肤青紫、小得几乎看不见呼吸起伏的早产儿。
血型报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耻辱、愤怒、背叛感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然而,看着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生命在透明的箱子里微弱地起伏,
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刺痛,
又诡异地撕裂着那被怒火填满的心脏。
“顾总,”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干练沉稳的男人悄然来到他身后,
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是顾淮深的私人助理兼首席安全顾问。
“您要的东西,以最高优先级拿到了。三份加急的dNA样本比对报告。”
赵霆将手中一个印着权威鉴定机构标志的厚重文件袋,
双手递到顾淮深面前。
顾淮深猛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的黑色风暴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夺过文件袋,
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几张决定性的纸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
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一行行扫过冰冷的鉴定结论。
报告一:样本A(林晚)与样本c(新生儿)
亲子关系概率:99.9999%
结论:支持林晚为样本c(新生儿)的生物学母亲。
顾淮深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再次泛出惨白。
林晚是孩子的母亲,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血型……孩子生父的疑云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报告二:样本b(顾淮深)与样本c(新生儿)
亲子关系概率:0.0000%
结论:排除顾淮深为样本c(新生儿)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亲生”!
这四个冰冷的黑体字,如同四把烧红的钢锥,狠狠扎进顾淮深的眼球!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眼底的黑色风暴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极致的冰冷之下,
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那孩子……果然不是他的!
林晚……她竟然真的……
滔天的怒火和耻辱感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他强忍着将报告撕成碎片的冲动,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死死地、带着最后一丝毁灭性的疯狂,
移向最后一份报告——
那份关于林晚和林薇身世之谜的终极判决!
报告三:样本A(林晚)与样本d(林薇)
基因序列比对结果:高度吻合
结论:样本A(林晚)与样本d(林薇)存在同卵双胞胎姐妹关系。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碾碎。
顾淮深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行结论上,
如同被最强大的定身咒击中,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冰冷地沉入脚底深渊!
同卵双胞胎……姐妹关系?
林晚和林薇……是同卵双胞胎?
那个伪造的档案……
那张婴儿照片……
脚环上被调换的名字……
林薇那刻骨的仇恨和疯狂的算计……
所有之前无法解释的碎片,
在这一刻,被这道惊雷般的结论,
以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不是林晚被调换!
是林薇!
档案里那个被抱走的、本该是“林晚”的女婴,
其实就是林薇自己!
而被留下的那个“林薇”,才是真正的林家血脉!
林薇……
她才是那个被偷换人生的假千金!
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害怕真相暴露,失去一切!
所以她嫉妒林晚,哪怕林晚被她夺走了身份,
过着卑微的生活,
却依旧得到了顾淮深的“关注”,
所以她处心积虑,布下这环环相扣的毒计,
要将真正的林家女儿、她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姐姐,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仅要林晚死,还要她身败名裂,
带着“不贞”和“欺骗”的污名去死!
甚至,连那个无辜的孩子,都是她用来离间、用来毁灭林晚的致命武器!
好狠!好毒!
“轰隆——”
一声巨响,如同顾淮深脑中炸开的惊雷!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坚硬的合金墙壁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指骨破裂的剧痛传来,
却丝毫无法抵消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撼、荒谬和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林薇!”
这个名字,被他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毁灭一切的杀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和女人失控的尖叫。
“放开我!
你们凭什么抓我?
顾淮深!
你混蛋!
你被那个贱人骗了!
她生的野种根本不是你的!她就是个骗子!
是个下贱的……”
是林薇!
她不知怎么挣脱了看守,状若疯虎地冲了过来,
脸上精心修饰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不甘的愤怒扭曲,
她指着玻璃窗内的保温箱,眼神里是淬了毒的快意和疯狂。
顾淮深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暴怒和扭曲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令人骨髓都为之冻结的冰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如同两口埋葬了所有光线的寒潭,
平静无波地看向冲过来的林薇。
他抬起那只刚刚砸在墙上、指节破裂渗血的手,将手中那份揭示一切的报告,
如同扔垃圾一样,轻飘飘地甩到林薇脸上。
纸张散开,清晰的鉴定结论,暴露在刺眼的廊灯下。
林薇下意识地接住飘落的报告纸,
目光触及那行“同卵双胞胎姐妹关系”的结论时,
她脸上所有的疯狂、得意、怨毒,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见了鬼般的、无法置信的惨白!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摇晃起来,
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绝望的嘶哑,
“假的!这是假的!顾淮深你伪造的!
你为了那个贱人……”
“假的?”
顾淮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林薇,或者,我该叫你——
被从医院偷换出来的、真正的‘林晚’?”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判决,彻底击溃了林薇!
她最后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精心伪装了二十多年的假面被彻底撕碎!
巨大的恐惧和身份被彻底颠覆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不——”
林薇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手中的报告纸被她疯狂地撕扯成碎片,
“我是林薇!我才是林家的大小姐!我才是!
那个贱人……她才是假的!
她是野种!
是她抢了我的一切!
是她!”
她歇斯底里地指着抢救室的方向,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我才是真千金!我才是!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得到你的关注?
她凭什么活着?
她和她那个野种都该死!都该死啊——”
这疯狂的、自曝其罪的嘶吼,彻底坐实了一切!
周围的保镖、闻声赶来的医生护士,
都被这惊天逆转和恶毒的真相惊得目瞪口呆。
顾淮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如同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堵上她的嘴。”
他冰冷地下令,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报警。把所有的证据,
连同她刚才的话,一字不漏,交给警方。”
保镖立刻上前,用专业的手法迅速制服了疯狂挣扎、
嘶吼辱骂的林薇,用特制的束缚带将她捆住,
并捂住了她不断吐出恶毒诅咒的嘴。
林薇只能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呜呜”声,那双曾经楚楚可怜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地狱般的恨意,
瞪着顾淮深,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混乱被迅速压制。
顾淮深不再看那个被拖走的、彻底崩溃的女人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玻璃窗内那个脆弱的小生命,
最后,落在了那扇依旧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上。
风暴的中心,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荒诞的真相。
他挺拔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沉重,
那深褐色的血渍凝固在西装上,像一块块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