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铁骑拱卫,没想到会杀出个姑娘,侍卫们一时慌乱,不知该阻止,还是安然不动,
似乎这姑娘不是恶人,
不像刺客。
万众瞩目之中,人们看到悲情的失败者,将要和心爱的人诀别,那该是何等落寞凄凉的画面!
他们都以为,
姑娘是来为她的心上人送行的!
无数人的脸上露出欣慰,露出不忍,露出同情。
只有塞思黑,露出了恐惧。
文帝是个心肠软的人,要是在大楚,他大手一挥,这对年轻人就能脱离苦海,过上你恩我爱的日子。
再说,
比武嘛,点到为止即可,何必要以性命相搏,
野蛮人,就是野蛮。
大楚每年也有武试,只评判身手高低,不准夺人性命。
可怜的苦命人!
文帝轻轻叹息,并未出言阻止。
毕竟,
自己也是客人,不便破坏女真人的规矩。
而身旁的香妃,早已梨花带雨,哭成一团,不知是为场上的年轻人哀伤,还是为自己如花的命运伤感?
朴无金却露出了笑容,
他猜测,
结局要大逆转了。
是幼蓉,真的是幼蓉!
南云秋使劲抽了自己一巴掌,没错,他还活着,幼蓉也活着。
眼前,不是梦。
他看得真切,幼蓉飞奔而来,阳光般灿烂的姑娘,没错,
就是他宁可为之而死的师妹。
瞬时间,血泪化作复仇的火焰,没有人能阻挡,也没人阻挡得了。
当满身杀气的辽东客高举弯刀,向他狠狠劈来致命一击时,
南云秋猛然抬头,
如冬眠的猛兽,惊蛰而起,投过去一束阴寒的目光,唇齿间射出几个字的唇语:
去死吧!
他单刀作拐,原地划出道诡异的弧线,躲过对方致命弯刀,
趁辽东客收足未稳,
双掌撑地,纵身飞起,凌空来了个倒飞脚,重重踢在对方的左腋下,只听到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噢噢……”
辽东客本来分量就不重,底盘也不稳,这一下,
活生生飞出去四五丈远。
幸好他坠地时还算反应快,用弯刀撑了一下,否则当场就能摔死。
就这样,他也受不了,估计好几根肋骨断掉了。
南云秋有些奇怪,
刚才那脚飞踹,除了触碰到对方的肉身外,似乎还踢到了什么圆鼓鼓的东西,
像是桶,
也像罐子。
初夏时节,暖意融融,辽东客却穿着厚厚的衣衫,包裹地很紧,难道怀里面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管他,先取了他的狗命再说。
他敢拿幼蓉做人质,就该死。
“幼蓉,你走开点,这里危险。”
“哦,知道了。”
幼蓉嘴里答应,可经此劫难,她宁死也不愿再和南云秋分开,
哪怕一刻的时间。
南云秋提刀奔来,辽东客挣扎几下,仍旧无法站立,干脆在地上挪动翻滚。
南云秋不明白,对手如此翻滚,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成了陀螺,也改变不了战败身死的下场。
可是,
辽东客不屈不挠,继续翻滚,朝着观阵台的方向。
刹那间,
辽东人现身海西部落,图阿送信被杀,西栅栏那么多杀手,塞思黑期望圣驾前来,
等等,
全部涌上心头。
南云秋似乎悟出点什么,便加快脚步,凌空而起,鹞子扑食般飞向辽东客。
辽东客也豁出去了,
此次来女真,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眼看计划即将得手,
他的大名将要传播天下,
可南云秋却好像识破了他的计谋,狗皮膏药一样贴过来,令人不胜其烦。
刚才确实是装作受伤,这时候不能再装了,
他非常敏捷的站了起来,认为,必须使出浑身解数,
只要能躲过这一招,赢取到片刻的空隙,就有把握得偿所愿。
因为,他的怀里揣了件宝物。
“咣咣!”
兵刃撞击擦出了火花,
南云秋虚晃一招,就势钻地滚,诱使对方扑空,顺势划开了辽东客大腿,对方痛喝一声,踉跄倒地。
不巧的是,正倒在匆忙跟过来的幼蓉面前。
结果,可想而知,
南云秋的眼前,
是辽东客的刀架在幼蓉肩上的画面。
“哈哈!没想到吧,你终究要死在这小娘子的手下。”
南云秋确实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想激怒对方。
“你放了他,咱们就此结束,如何?”
“笑话,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把刀扔了。”
“云秋哥,不要,不要管我。”
南云秋快速扫视脚下,斜后退两步,轻轻把刀放在地上,顺势捡了个东西。
“混蛋,把刀踢远点,不要耍花样。”
南云秋照做了。
“跪下!”
南云秋不肯,要是跪下了,很难再反击,
因为爬起来需要时间。
辽东客当然也清楚对方不肯,便抬手扇了幼蓉一巴掌。
“快些,再不听话,她就要脑袋搬家。”
无可奈何,南云秋跪下了。
比赛变成了斗殴,盛事变成了祸事,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谁也不敢贸然行事,
生怕打破眼前的平衡,让辽东客狗急跳墙。
南云秋愈加确信,对手并未趁机来取他性命,反而裹挟着幼蓉,不露痕迹,悄悄朝观阵台退去。
再这样僵持下去,将会发生更大的祸事,而幼蓉也将性命难保。
南云秋急中生智,手搭在左胸处,使劲咳嗽,却朝幼蓉眨巴眨巴,
目送秋波。
小姑娘以古灵精怪着称,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云秋哥,救命啊!”
她佯装恐惧,大喊救命,突然用肘部朝后猛击,
辽东客没把丫头片子放在眼里,精力都集中在看台上,
幼蓉的肘击正好打在他断裂的肋骨处,顿时疼痛难忍,不自觉的松开手,
幼蓉趁机挣脱开来,撒腿就朝前跑。
“小贱人,找死!”
辽东客龇牙咧嘴,挥刀劈向姑娘。
南云秋手腕猛抬,掷出手中的石头子,正中对方面门,顿时血流如注,成了大花脸。
移步换形,
南云秋就地翻滚,捡起几步外的钢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道漂亮的弧线划开了辽东客的前胸。
哇哇叫的辽东客倒退几步,踉跄不稳,浑身都是鲜血,没一块干净的地方。
“云秋哥!”
历经劫难的幼蓉不顾众人的眼光,抛却姑娘家的羞涩,一头扎进云秋的怀里。
那里最安全,最温暖。
大伙眼巴巴的等着辽东客倒下,辽东客也摇摇欲坠,可就是僵持着,挣扎着。
这时,空气中传来一股怪味,
南云秋闻到了,
幼蓉也闻到了。
“云秋哥,好像是松油的味道。”
不好!
刚才那刀划破的,好像是个铁皮罐子,里面盛放的就是松油。
那感觉和划破骨头区别不大,自己过于兴奋,没有太在意。
“哈哈哈!”
辽东客放声狂笑,奇怪的是,
狗窦大开,他的嘴巴里乌黑乌黑。
南云秋不解其意,还以为对方要服毒自尽。
辽东客是服毒了,
但不是自尽的毒药,而是提神的毒药。
那种药物从辽东带来,能让人在短时内忘记痛苦,精神倍增。
当然,
代价是加速血流,加剧死亡。
辽东客刚才装作趔趄不稳,其实是在等待,等自己咽下的药物起反应。
顷刻间,
只见他脸色赤红,像团火焰,肌肉抽搐,如无数驱虫在蛹动。
最恐怖的就是发丝,
黑如漆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然后成束的脱落。
刚才还阴柔的男子,
眨眼间,成了枯树皮一样的八旬老汉,其间经历的折磨和苦痛,可想而知。
可以说,
刚才的辽东客已经死了,现在的辽东客换了个人!
破茧成蝶,凤凰涅盘。
突然,辽东客原地一个旱地拔葱,腾空而起,足足有丈余高。
众人阵阵惊呼,赞叹此贼轻功了得。
接下来的画面尤为惊悚。
辽东客手里没看到有火折子,只是轻轻用嘴巴吹了口气,瞬间点燃了自己,身体宛如火球,飞向观阵台中央。
塞思黑张大了嘴巴,后脊背嗖嗖冒寒气。
他延请的辽东客,究竟是人是鬼?
眼见火球飞向看台,他暗自捏了把汗,祈祷萨满保佑,让辽东客心想事成。
那,
也是他的夙愿!
距离太远,南云秋无法把控,时间也不等人。
情急之下,他掷出钢刀,寒光似流星,飞向傻了眼的观阵台。
然后,
他不顾凶险,也飞奔过去。
此刻的观阵台上,大伙都慌了神,手足无措。
没有人会想到,战场从台下转到台上,射柳大赛变作刺驾弑君。
而烈焰中,
辽东客如浴火凤凰,振翅而下,笑得更加得意。
“噗!”
钢刀透胸而出,钉在他的肉体里,凤凰折翅了,
众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但是,
辽东奇技淫巧的药物,使得他的每根神经都陷入麻木,不再感受到任何的疼痛,只是稍稍停顿一下,便大步流星,
继续直奔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