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间,马蒂亚斯透过车窗看到了莱拉。
莱拉正跑过马路,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她那蓬松的金色长发随着她轻快的脚步随风飘动。
马蒂亚斯轻轻地握紧了他的手,正要打算告诉司机让他慢下来,但最后,他改变了主意,只看了她一眼,因为她正跑向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比尔·雷默。
莱拉像一只有翅膀的鸟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跳进了园丁的怀里,园丁紧紧地抱住了她。她像一个小女孩一样躺在他的怀里,笑得那么灿烂,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汽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马蒂亚斯把目光从车窗移开,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从这只微微抬起的手上,他仍然能感觉到她的触摸,以及那天她身上挥之不去的气味。
订婚很快就要到了。
当马蒂亚斯因为这个事实而感到宽慰时,汽车已经穿过了阿维斯庄园的大门。
莱拉的愿望实现了。比尔叔叔回来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她青春期的悲伤,可怕的初吻回忆,以及所有的困惑和绝望都随着她不再孤单而逐渐消失。
与此同时,早晨和晚上的天气越来越冷。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阿维斯庄园开始有了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庄严、欢乐的气氛。
“哦,不用客气,我将提供世界上最美味的菜肴。”
莫娜夫人刚刚到达森林,就大闹了一场。
她悠闲地靠在比尔·雷默旁边的椅子上,开始认真地叫起来。
“我已经不敢想象他们的订婚仪式有多么奢华,他们的婚礼将会是多么盛大。”
莱拉刚挤完羊奶回来,带着愉快的微笑向莫娜夫人打招呼。
“等一会儿,莱拉。明天我会让你流口水直流的,不管邀请多少客人,我做的菜一半连都吃不完。”
莱拉听到莫娜夫人的开怀大笑,她不自觉地抓住了衬衫的领子。
虽然已经过了几天了,但公爵在她脖子上留下的吻痕仍然很明显,她每次照镜子时,镜子里出现的红色印记就让她感到羞耻和厌恶。
“订婚仪式已经在明天举行了吗?”
“请不要用‘已经’这个词,莱拉。我希望……不,我只是希望这个订婚仪式能尽快结束。”
“明天……”莱拉小声嘀咕着,然后又笑,“是的,我等着。”
莱拉试图露出更灿烂的笑容,仿佛要抹去她噩梦般的记忆。从那天起,公爵就再也没有踏进过森林一步。毫无疑问地说,莱拉知道这一点后是很高兴的。
“我喜欢巧克力饼干,还有覆盆子蛋糕!”
“我给你带一大堆巧克力或覆盆子蛋糕的。”
“那我要怎样才能报答你呢?”莱拉问道。
“报答?多吃点就好,你要好好长大。”
“我一定要长大得像比尔叔叔那么高大吗?”
“哦,天哪,莱拉。你长到他那么高大,就要一辈子单身了。”
莫娜夫人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挥手告别。
比尔·雷默皱起眉头,但后来他也慢慢地加入了笑声。
她走后不久,农舍里的夜色一如既往地降临了。
和叔叔吃过晚饭后,莱拉整理了屋子,然后重新打开了她一直忽视的教科书。
由于困倦,她选择睡一会儿。
但是当她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出来了。
赫哈特公爵订婚的日子已经到了。
莱拉从桌上拿起眼镜并戴上,揉了揉睡眼,然后走到窗前。她把窗户打开,让早晨的冷空气涌进来。
清晨时分,天空染上了一种清澈透明的蓝色。
莱拉抬起她的眼睛望向天空——今天蔚蓝的天空,使她想起了她最后一块糖果的颜色。
公爵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和糖果的颜色相似。
克劳丁在她大喜的日子这天挑选了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她穿着一件在镶有雪纺花环的丝绸礼服礼服,作为仪式的主角,她的身材十分优雅迷人。
“你真漂亮,克劳丁!”
勃兰特伯爵夫人看着女儿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她的脸上流露出敬畏的神情,就像站在房间后面的勃兰特家女仆一样。
克劳丁甜甜地笑了笑,表示她对别人给予她的甜言蜜语的恭维的感激。
即使在这个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眼中的骄傲和满足的火花也没有消失。
在阿维斯庄园举行订婚仪式是克劳丁的主意,除了想表达对赫哈特家族的尊重以外,克劳丁还想通过她的出现来坐实和确保自己阿维斯未来公爵夫人的身份。
“玛丽,她还没来吗?”
克劳丁微微转过身来,一边疑惑一边问侍女。
“她这个时候应该到了……哦,看那边!她从花园里出来了!”
女仆连忙叫了起来,勃兰特伯爵夫人皱起眉头向窗外望去。
是莱拉·勒埃林,她手里提着一篮鲜花,正从玫瑰园通往宅邸的大理石楼梯 上走上去。
“天哪,克劳丁!你又把她带来了吗?”
“没事的,妈妈。”
克劳丁平静地安抚她的母亲。
“我只是需要在我的头发上戴些花饰品,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
“为什么非得是她呢?”
“嗯,没有具体的原因。”
克劳丁耸了耸肩,又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脸,不再是微笑着的。
“从老朋友那里收到鲜花和祝贺是一件好事。”
为了迎接出席下午订婚派对的客人,赫哈特公爵住所的所有人正在积极准备着,阿维 斯状元笼罩在活动的欢乐之中。
莱拉吃力地走在庄园为仆人设计的通道上,她踩在像明镜一样闪闪发光的地板上,双脚紧张地颤抖。
克劳丁派了一个女仆到小屋去叫她,莱拉在她被告知要摘玫瑰装饰克劳丁的头发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处境了。
勃兰特夫人想见她不是为了花的事。
莱拉在接近四楼东侧时,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那是克劳丁住的客房。
她拿着篮子的手显得苍白无力,她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嘴唇也感到干渴。
“没事儿。” 莱拉咕哝着想说服自己。
“这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公爵也会这么想的,所以没关系,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就在她犹豫着,试图下定决心的时候,莱拉已经把她的脚放在了克劳丁的卧室前面。
她敲了敲门,门慢慢地滑开了。
“你好,小姐,我把你要的玫瑰带来了。”莱拉像往常一样礼貌地向她打招呼。
她给克劳丁带来了一束粉红色的玫瑰,与她为今天的场合所穿的衣服颜色很相配。
克劳丁带着灿烂的微笑走近莱拉。
“我看起来怎么样?我好看吗?”
“是的,小姐。你看起来很漂亮。”莱拉诚恳地回答。
说莱拉不是真心的,那就是在撒谎。因为毋庸置疑,今天的克劳丁就像盛开的玫瑰一样美丽。“刚才我还很着急,现在听你这么说,倒是放心了。那你认为赫哈特公爵也会这么想吗?”
“……是的。”
公爵的名字从克劳丁嘴里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我相信他会的。”她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莱拉感到非常可怜,好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
他们的吻是一件不愉快的事,但她不能消除自己的负罪感,仿佛自己是一个无耻的小偷,偷走了克劳丁的未婚夫。
莱拉看得出来,她多年来在克劳丁面前自吹自擂、坚持奋斗的自尊心已经被粉碎了,所以她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寒酸。
克劳丁斜眼看了十眼女仆,准备收下玫瑰篮子。
就像是一件自然发生的事情一样,她给了莱拉一把金币,而且今天的钱比平时多。这只会使莱拉的心更加沉重。
“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表达你的感激之情呢?”
一旁的女仆皱着眉头责备她。
莱拉赶紧低下头,手里紧紧攥着钱。但她并不觉得向克劳丁鞠躬是一种侮辱,因为她从小就习惯了这个姿势,已经重复无数次了。
“谢谢你,小姐。”
值得庆幸的是,莱拉能够平静地表达她的谢意。
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克劳丁,很快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
“没问题。相反,我才应该是那个说谢谢的人,莱拉,多亏了你,我们的订婚仪式才会很完美。”
克劳丁说完话,转过身去。
莱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飞快地冲出了房间。
现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脑中充斥着尽快离开这个不舒服、不熟悉的地方的冲动想法,但她不能在庄园里这么鲁莽行事。
她先整理好衣服,整理好花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工人专用的走廊。
正在莱拉准备穿过通道的入口时,她大吃一惊,就在她要拐弯的时候,她遇见了从楼梯走上来的公爵。
“看来你一直在为勃兰特夫人办事,莱拉。”
站在公爵身后的黑森管家带着亲切的微笑。
莱拉礼貌地招呼他回来,然后快步考跑回走廊的另一边。她只想继续往前走,但公爵却停住了脚步,垂下眼睛看着她。
她脸红了,她把头更低了,因为她不敢和他对视。
虽然只是眼神接触,但她的心却在狂跳。而公爵看起来很好,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我真傻,对着他这样的人,我的心怎能怦怦乱跳呢?
公爵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就想毫无礼貌地逃走,但是直到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她才敢挪动她的脚,离开了这座豪宅。
完成了自己的差事后,莱拉回归到了她的日常生活中。
随着夜晚的临近,受邀参加订婚晚会的客人们开始成群结队地涌向庄园。与那座热闹的大宅形成对比的是,一座小屋宁静地隐现在森林深处,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里。
在那里,莱拉勤恳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她给花园除草,打扫羊圈,接着做一锅炖菜当晚餐,把晒干的衣服叠好放在洗衣篮里。
在完成所有的家务后,莱拉在森林里悠闲地散步,感受大自然的刺激。
她愉快地散着步,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到了河边。
莱拉爬上她最喜欢的美丽大树,观看在无风的夏日里裸露的夜景。
令人敬畏的景色包围着她,鸟儿在天空中翱翔,染红的舒特河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湖面上似乎漂浮着一只白天鹅,这一切景色是那么的美丽。
这是一个富有价值的景色。她的眼睛被所有美丽的东西所吸引。
太阳落山时,地平线上的几片薄云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色。傍晚清澈的黑暗笼罩着天空,就像她儿时记忆中的蓝色糖果一样。
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公爵的眼睛也和那些颜色一样。
“你蓝色的眼睛和我悲伤的颜色。”
莱拉笑了笑,因为她不知怎么感到十分沮丧。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在向她靠近。
“凯尔!”
看到熟悉的面孔站在树下,莱拉高兴地喊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喜欢在夏天的傍晚散步,晚上出去散步时,总是来这条河玩耍。”
凯尔的嬉笑消失了,他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沉、更温柔。
莱拉静静地观察他的时候,他看向她的目光有点奇怪。
晚风从河上呼啸而过,树叶在树梢上的沙沙声和树枝的呻吟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寂静。
“莱拉。”过了一会儿,凯尔开口。
莱拉回应时,稍微歪了歪头,等着他说话。
“我们结婚吧。”
那些过于不切实际的话被晚风吹得支离破碎。莱拉迷迷糊糊,难以置信,但凯尔又说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更加严肃。
“我们结婚吧,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