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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罡燃魂一击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悲壮的气息。那轮被蛮族战血强行加固的月华封印,如同镶嵌在暗红天幕上的冰冷徽记,暂时镇住了下方的躁动。然而,每个人都清楚,这依旧是权宜之计。云瑶与雷罡的牺牲,仅仅是将最终审判的时刻,向后推迟了。

临时营地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连番的打击,挚友的接连陨落,让这支刚从终末之地血战归来的远征军,士气跌落到了谷底。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悲伤,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苏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他的目光落在远方那轮月亮上,又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其后被封印的恐怖,以及更遥远的、潜藏在时间长河下游的阴影。极致的悲痛过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毁灭性的岩浆。

岳震将军强压下心中的悲恸,开始收拢部队,清点伤亡,构筑更稳固的防御工事。他知道,作为统帅,此刻他绝不能倒下。但看着那些眼神黯淡、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将士,他的心也在不断下沉。

“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副官的声音低沉沙哑,递上一份染血的简报。

岳震接过,只是扫了一眼,手便微微颤抖。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高端战力的折损,云瑶、雷罡……这些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我们必须立刻与八荒其他尚在抵抗的力量取得联系。”岳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单凭我们,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信号被严重干扰了,”负责通讯的修士脸色难看,“‘熵’之力污染了天地灵机,远程传讯法阵几乎失效。我们……我们可能被困死在这里了。”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清雪,缓缓走到了营地中央。她一身素白衣衫,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朵开在焦土上的雪莲。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剑——那柄陪伴她多年,剑身如秋水,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哀霜的佩剑。

“诸位。”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幽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看向她,只见这位素来清冷的剑仙子,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冰焰在其中燃烧。

“云瑶师妹以月华封禁,隔绝灾厄;雷罡道友燃战魂,加固壁垒。他们用生命,为我们斩开了前路。”林清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路仍在,岂能踟蹰?”

她抬起眼眸,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悲伤、或麻木、或绝望的脸,最终落在苏辰身上。

“苏辰。”她唤道。

苏辰身体微震,缓缓转过头,对上了她那冰焰燃烧般的眸子。

“心焰可曾熄灭?”林清雪问。

苏辰沉默片刻,内视识海,那点金色的火焰虽然因悲痛而摇曳,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他摇了摇头。

“信念可曾动摇?”她又问。

苏辰眼前闪过云瑶最后的微笑,雷罡决绝的背影,唐昊引爆葬神山的轰鸣……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那片冰封的杀意之下,是更加坚不可摧的基石。

“未曾。”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铁石般的坚定。

“好。”林清雪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她举起手中的剑,剑尖遥指那片被封印的区域,以及更遥远的、被“熵”之力笼罩的黑暗天际。

“月华可封,战魂可燃,我辈剑修,何惜此身?”

她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他们牺牲了自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斩断了灾厄即刻蔓延的‘果’。而现在……”林清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剑鸣之音,“需要有人,去斩断那引动灾厄的‘因’!”

斩断因果?!

众人皆是一惊。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清雪,你要做什么?”苏辰猛地踏前一步,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攀升至顶点。他不能再承受失去了!绝对不能!

林清雪看向他,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苏辰,还记得在葬神山,你问我,剑道的极致是什么吗?”

苏辰一怔。

林清雪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我曾以为是斩断万物,无牵无挂。但现在我明白了……剑道的极致,是守护。”

“守护所爱,守护信念,守护这片值得为之挥剑的天地。”

“而要守护,有时需要的,不仅仅是斩灭眼前的敌人……”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纠缠在八荒命运轨迹上的、无数条被“熵”之力污染的“线”。

“更需要……斩断那牵引厄运的宿命之索!”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剑意,而是一种空灵、缥缈、仿佛超脱于这片天地之外的气息!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

“我以我身,合于此剑!”

“我以我魂,寄于此道!”

“斩——缘——断——宿!”

清叱声落,林清雪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无形无质的剑光!这剑光并非攻向任何实体,而是冲天而起,直接没入了那混乱、被污染的天地法则之中!

她在燃烧自己的一切,以身合剑,以魂寄道,强行将自己的意志与感知,提升到一个玄之又玄的层面,要去斩断那连接着“熵”之核心与八荒世界本源的、无形的“因果之线”!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的行为!强行干涉天地因果,必将承受恐怖的反噬!更何况,她要斩断的,是源自远古邪神“熵”所种下的恶因!

“清雪!!!”苏辰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剑道意志推开。

所有人都仰着头,震撼地看着那道没入天穹的剑光。

天空之中,仿佛出现了无数条常人无法看见的、纠缠扭曲的暗红色“丝线”,这些丝线连接着被封印的核心,蔓延向八荒各地,汲取着生机,传递着混乱。而那道纯粹的无形剑光,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在这些“丝线”中纵横穿梭,每一次闪烁,都有一条暗红色的“丝线”应声而断!

“咔嚓……咔嚓……”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

每断掉一根“丝线”,天空中那道无形剑光就黯淡一分,而林清雪留在原地的肉身,气息就衰弱一分,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她在以自身的存在为代价,强行斩断“熵”与八荒的联系!

随着越来越多的“因果之线”被斩断,众人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熵”之污染,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远方那被封印的核心传来的躁动与恶意,也仿佛被隔绝了一层,变得不再那么直接和强烈!

她真的做到了!她在削弱“熵”对八荒的侵蚀!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当最后几根最为粗壮、颜色最为深邃的暗红“丝线”被那道已经微弱到极点的剑光艰难斩断时——

“噗——!”

林清雪留在原地的肉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并非红色,而是带着一种破碎的、琉璃般的光泽。她周身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眼神中的神采如同退潮般消散。

天空中那道无形剑光,也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如同泡影般,悄然破碎,消散于无形。

斩缘断宿,剑碎人亡。

林清雪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

苏辰冲上前,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感受着那迅速流失的体温与生机,巨大的悲痛再次将他吞噬。一天之内,第三次!他眼睁睁看着挚爱亲朋在眼前逝去!

林清雪躺在他怀中,努力地睁开眼,看着苏辰那布满血丝、写满痛苦的脸庞,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苏辰的心口——那里,是心焰所在的位置。

然后,她的手无力垂下,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营地之中,落针可闻。

连岳震将军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苏辰抱着林清雪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月华封禁,战魂燃血,剑断宿命……

挚友们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为八荒,铺就了一条染血的前路。

这条路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他轻轻放下林清雪,为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和衣襟,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她。

然后,他站起身。

周身的气息,不再有丝毫悲痛,不再有丝毫动摇,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如同亘古玄冰般的杀意与坚定。

识海中的心焰,在这一刻,仿佛剥离了所有杂质,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纯粹和炽烈!那光芒,甚至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目光扫过云瑶安息的方向,看过雷罡消散的虚空,最后落在林清雪平静的遗容上。

“你们的道,由我继承。”

“你们的仇,由我来报。”

“你们的愿,由我实现。”

他一步踏出,脚下焦土龟裂,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宣告着最终的誓言:

“此身此魂,尽付此火。”

“不诛‘熵’魔,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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