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伦感觉自己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她在盘古影业申请了一间小办公室,就在李衡的隔壁。
她把剧本读了三遍,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在上面画满标记,又买了一堆关于制片流程的书。
白天跑会议,晚上看书到凌晨。
她开始相信,自己真的能行。
一周后,她信心满满地约见《肖申克的救赎》的导演——弗兰克·德拉邦特。
咖啡馆里光线柔和,空气里是新磨咖啡豆的香气。
卡梅伦摊开笔记,笑容自信,用练习了几十次的语气说:
“弗兰克,剧本太棒了,我完全被安迪的故事打动。不过,从市场角度考虑,我们是不是可以邀请一位更大牌的演员?比如……汤姆·汉克斯?他的形象很符合这个角色,而且有票房号召力。”
弗兰克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皮看她。
那目光不带敌意,却冷得像透过显微镜在看一个外行。
“迪亚兹小姐,”他声音平淡,却透出一点明显的烦躁,“安迪·杜佛兰不是明星。他是个在下雨天会被人忽略的男人。明星演不出那种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不懂。”
卡梅伦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只是……”
“如果你想拍一部靠明星就能撑起票房的电影,”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客气,“华纳兄弟可能更适合你。”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连回头都没有。
咖啡的热气还在升腾,她却觉得整间屋子都冷了。
冷意顺着后脊一点点往下爬,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挤出一点笑意,对自己小声说:“没事,我理解导演想保留电影的艺术性。”
可等她走出咖啡馆,才发现自己连该往哪个方向走都忘了。
——
接下来的几天,她撞上了更多的墙。
她打电话给凯文·科斯特纳的经纪人。
对方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凯文先生档期排到明年。而且……一部没有女主角的监狱电影,不太好卖票。”
她又试着联系几家投资公司,讲了一遍又一遍那套“人性救赎”的宣言。
电话那头不是沉默,就是敷衍着“我们再考虑一下”。
当第n个电话挂断时,她的手有点抖,听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弯腰去捡,笑了笑,仿佛在说“自己的天真”。
桌上杂乱地摆着预算表。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片漆黑的海,深不见底。
她第一次知道,一个剧组一天的伙食费,就能抵她当模特时一个月的薪水。
她的挫败感达到了顶峰。
就在她几近崩溃之时,李衡的助理玛莎敲响了门。
“迪亚兹小姐,李先生邀请您参加一个关于《泰坦尼克号》的高层制作会议。”
玛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敬意。
“他说,让您来旁听,学习一下大型项目的运作流程。”
卡梅伦怔了几秒,忽然有点鼻酸。
他还在关心她,还在给她机会。
她立刻整理好自己,带着笔记本走进盘古影业最大的会议室。
——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气氛严肃。
李衡坐在主位,两侧是特效、美术、工程、历史顾问等负责人。
墙上的大屏幕里,是连线的詹姆斯·卡梅隆。
他们讨论的每一句话,她都听不懂。
“船体断裂的液压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
“三等舱的木饰面要做旧,光泽要糙,那种穷味儿必须真实。”
“模型舱的动态水压,我们得现场重造一次。”
她努力做笔记,但写着写着,纸上全是缩写和问号。
她想说点什么,挤出一句:“那是不是可以用模型替代实景?”
对面的人连头都没抬:“我们讨论的就是模型。”
她的脸一阵发烫。
那一刻,她真切地感觉自己像个跑错片场的演员。
李衡忽然看向门口:“关于历史顾问,我邀请了一位特别的嘉宾。”
玛莎推开门。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一头深色的卷发,笑容从容。
凯瑟琳·泽塔·琼斯。
“这位是琼斯小姐,”李衡介绍道,“她的祖父曾是哈兰德·沃尔夫船厂的工程师。她将作为我们的历史顾问,并出演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角色。”
凯瑟琳没有半分局促,径直走到桌前,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
“卡梅隆先生,”她看向屏幕,声音清亮,“关于威尔士口音,我查到1912年南威尔士的‘a’发音更扁,听起来更像‘e’。如果演员能掌握这个区别,三等舱的氛围会更准确。”
她一边讲一边翻页,从语言、饮食到船舱陈设,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她感觉不是在汇报,而是在参与创作。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连屏幕里的卡梅隆,都露出了专注与欣赏。
李衡与泽塔·琼斯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嘴角略有笑意。
卡梅伦坐在角落,手中的笔早已停下。
她看着他们之间自然的互动,忽然意识到——
他们属于同一个世界。
而她,不属于。
那股冰冷的情绪,从心底往上爬,不是爱情的嫉妒,而是纯粹的惶惑。
她第一次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越。
等到会议结束后,李衡走到她身边,轻声询问:“怎么样?学到东西了吗?”
卡梅伦张了张嘴,声音低如蚊鸣。
“嗯……很多。”她勉强笑着。
他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和凯瑟琳讨论关于试镜的事宜。
她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连空气都是冷的。
——
回到办公室时,桌上那本被她画满荧光笔的《肖申克的救赎》还敞着。
她愣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封面。
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回来。
“好吧,”她低声对自己说,“那就学会他们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