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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的咆哮在耳畔逐渐低沉,化作熔岩河流深沉的、永无止息的翻滚轰鸣。炽热到足以熔化钢铁的洪流依旧在四周奔涌,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腔映照得如同炼狱核心,红光跃动,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岩石汽化的焦糊味。

萧寒躺在滚烫的、已然出现熔融迹象的黑色凸岩上,每一次微弱到极致的呼吸都撕扯着全身90%以上碳化破裂的皮肤,带来凌迟般的剧痛。焦黑的皮肉下,鲜红的组织与惨白的骨茬隐约可见,整个人如同一具被雷亟后又投入火堆的残骸。唯有右腿深处,那条刚刚被地火强行贯通的死脉中,一丝微弱却带着熔岩般灼热暴戾气息的力量在缓缓流淌,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旁边,阿穆尔佝偻的身躯如同烧焦的枯木,大半边身体严重碳化,却依旧保持着将小月儿护在岩壁凹陷处的姿态。小月儿身上的盐壳早已剥落,那青色的鳞甲在地火烘烤下竟呈现出一种暗红的烙铁色泽,依旧冰冷,但鳞甲缝隙间不再有血浆渗出,气息微弱却奇异地稳定下来,仿佛那场毁灭性的地火清洗,暂时压制了她体内某种更深层次的异变。

脚下的凸岩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嚓”声,边缘不断崩裂,落入下方暗红的熔岩中,瞬间汽化消失。他们所在的这片临时孤岛,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沉入毁灭的熔炉。

必须离开!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痛苦。萧寒用那丝新生的、灼热的地火脉力强行刺激着几乎崩溃的神经,焦黑的左手(角质爪已在地火中严重损毁)颤抖着,抠进滚烫的岩石缝隙,一点点拖动着自己几乎散架的身体,向着凸岩与岩壁连接处、那条被地火冲刷出的、向上延伸的狭窄裂缝爬去。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碳化皮肤撕裂和新生嫩肉摩擦岩石的恐怖痛楚。

阿穆尔也挣扎着,用那条还未完全碳化的右臂,抱着小月儿,跟在萧寒身后,如同三条在灰烬中蠕动的濒死虫豸,向着那未知的、可能通往地面的裂缝艰难攀爬。

裂缝陡峭、灼热、布满尖锐的熔岩碎屑。攀爬的过程如同持续的地狱酷刑。不知过了多久,当萧寒几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带着一股…相对清新的、冰冷的、属于外部世界的空气!

同时,一阵隐约的、嘈杂的、混合着惊惧哭嚎和绝望嘶吼的声音,顺着裂缝传了下来!

他们爬到了矿洞上层某个未被地火彻底吞噬的区域!

萧寒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挣!

咔嚓!

他撞开了一块松动的、被熏黑的巨石,炽热的红芒被一片更加混乱、但却相对昏暗的光线取代。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兽撕开的矿洞断崖边缘!下方,是更加广阔、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恐怖景象——

原本庞大的矿洞网络,此刻大半已坍塌沦陷,被下方涌出的暗红色熔岩河流吞噬、浸泡。无数矿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残存的、摇摇欲坠的矿道和平台上哭嚎、奔逃,却无处可去。监工们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凶悍,如同无头苍蝇般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更大的恐慌淹没。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哭喊、皮鞭无力的抽打声,以及熔岩吞噬一切时发出的恐怖“滋滋”声。

而萧寒、阿穆尔和小月儿所在的这个断崖出口,恰好位于这片毁灭景象的最高点,如同一座即将沉没的孤岛了望塔。

卷中高潮!萧寒凿穿矿洞站立尸堆之上!

萧寒挣扎着,用那柄焦黑却依旧狰狞的脊椎骨剑支撑着几乎碎裂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焦黑碳化的身躯在断崖边缘投下扭曲恐怖的阴影,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爬出的复仇恶鬼。脚下,是堆积的、在之前塌方和混乱中死去的矿奴尸体,被他踩踏,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下方无数绝望的目光。

那些奔逃的、哭嚎的、麻木等死的矿奴,那些惊慌失措的监工,全都仰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尸堆之上、浑身焦黑如同厉鬼、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瘦小身影。

死寂。短暂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即将毁灭的矿坑。

萧寒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硫磺、血腥和绝望的空气,那气息灼烧着他焦黑的呼吸道。他调动起右腿地火脉力和左臂残存的腐蚀死脉之力,将最后一丝生命力灌注于喉咙。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轮摩擦锈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所有嘈杂的冰冷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

“你们…” 他抬起一只焦黑见骨的手臂,指向下方那无尽的苦难和毁灭,“…还在为他们挖矿?用血肉…喂养这些石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废墟中、依旧闪烁着幽光的原石。

“看看你们脚下!看看你们身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愤怒和讥讽,“那些被吞噬的…被熬成灯油的…被当成饲料的…是谁?!”

矿奴们麻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灵根?” 萧寒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如同夜枭般的尖笑,“哈哈哈哈!你们真以为…那是仙帝的恩赐?是登天的阶梯?”

他猛地用骨剑指向一块从废墟中滚落、内部复眼结构隐约可见的原石!

“那是什么?!” 他厉声喝问,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血淋淋的真相,“那是寄生种!是仙帝种在你们身体里…吸取你们生命、吞噬你们灵魂的寄生虫!!”

震撼演说!“你们所谓的灵根,不过是仙帝的寄生虫!”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炸响!

“它吸干你们的血气!吞噬你们的魂灵!把你们变成行尸走肉!变成这矿坑里的肥料!变成灯油!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萧寒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你们挖的不是灵石!是你们自己的坟!你们点的不是长明灯!是你们同伴的尸膏!”

“看看我!” 他猛地捶打自己焦黑碳化的胸膛,发出空洞的声响,“我没有灵根!我被打入这地狱!我被刮骨吸髓!我被逼着喝血吃肉!但我活下来了!我站在这里!”

他右腿猛地一跺!一丝灼热的地火脉力透入脚下岩层,引发小范围的震动!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拿我们的血肉灵魂当资粮?!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做他们的矿奴、药渣、灯油?!”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仙门…这仙界…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一个用我们的尸骨堆砌起来的屠宰场!”

他的话语如同点燃荒原的星火,瞬间引燃了矿奴们心中积压了无数世代的绝望、愤怒和不甘!麻木的眼神开始燃烧,空洞的瞳孔里重新凝聚起恨意!

“反了!”

“跟他们拼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撕下他们一块肉!”

绝望的矿奴们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开始疯狂地冲击那些早已吓破胆的监工!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升级为暴动!

萧寒站在尸堆之上,焦黑的身躯如同暴乱中心的图腾,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焚身般的痛苦。他做到了…他撕开了这血腥真相的一角!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和痛苦的哼唱声,如同纤细的银丝,飘飘荡荡地,从断崖下方的某个角落传来,清晰地钻入萧寒的耳中。

那调子古老、苍凉、带着沙漠特有的风沙韵律,歌词模糊不清,却有一种抚慰灵魂的奇异力量…

终章留白!远处传来妹妹哼唱的沙漠童谣…

是…小月儿?还是…幻觉?

萧寒焦黑的身体猛地一僵,仅存的右眼难以置信地向下望去。

阿穆尔也听到了,浑浊的左眼骤然收缩,猛地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小月儿——她的嘴唇并没有动。

那哼唱声…来自更远处…来自矿坑另一端、那条未被地火波及的、通往更深黑暗的古老甬道方向…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在黑暗的最深处,轻声应和着这地狱中的血与火,哼唱着那首本该被遗忘的…沙漠故乡的童谣…

萧寒站在尸山血海和沸腾熔岩之上,听着那诡异而缥缈的童谣,看着下方彻底沸腾暴乱的矿坑,焦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仅存的右眼深处,翻涌着比地火更加灼热、比深渊更加冰冷的漩涡。

《血凿灵路》终,但通往真正地狱的路…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血凿灵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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