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血黍的狂舞如同噩梦。金属般的叶片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疯狂抽打、缠绕、切割着范围内的一切。它们不再是植物,而是被贪婪驱动的活体陷阱,根系从岩缝中拔出,如同扭曲的触手,向着萧寒和阿穆尔蹒跚爬行,渴望着更多的鲜血与灵力。
萧寒碳化的身躯在叶片风暴中艰难闪避,右手骨剑化作一道道黑红色的死亡弧光,不断斩断袭来的叶片。但断裂的切口处立刻涌出粘稠的黑红色汁液,新的叶片又以更快的速度再生、抽来!左臂的粉碎性创伤被牵扯,剧痛几乎让他晕厥。阿穆尔抱着小月儿,只能狼狈地躲闪,枯槁的身体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就在他们即将被这疯狂的血黍丛林彻底吞没时——
异变再起!
那两具被吸干了鲜血、迅速干瘪下去的修士尸体,突然发生了极其诡谲的变化。
他们大张的、凝固着惊恐表情的嘴巴,猛地开始无规律地开合,下颌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仿佛生锈的机械。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语声**,从他们大张的嘴巴里,从他们空洞的眼窝里,甚至从他们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了出来。
**“痛…好痛啊…”**
**“灵根…虫在脑子里…钻…”**
**“灯油…我的脂肪…烧起来了…”**
**“不想…变成矿髓…”**
这声音并非单一的声调,而是无数个破碎、重叠、充满了极致痛苦和茫然的意识碎片,混合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它们不再是之前地脉暴动时尸语的背景噪音,而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集中,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梳理和放大**,精准地灌入萧寒和阿穆尔的意识海!
诡异现象!被杀的矿工尸体开始低语,揭露灵矿真相!
那些狂舞的变异血黍,在接触到这无形的尸语声波时,动作竟然猛地一滞!叶片剧烈颤抖,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和压制,攻击的势头明显减弱了许多!
萧寒和阿穆尔趁机向后急退,暂时脱离了血黍的攻击范围,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两具正在“说话”的尸体。
尸语的内容,比之前更加具体,更加骇人!
**“灵根虫…是活的…它会吃掉你的记忆…把你变成空壳…”**
**“仙胚…需要童男童女的魂魄做药引…”**
**“监工…他们也被种了虫…不过是更高级的…”**
**“血祭…快到了…又要有一百个…”**
无数血腥、黑暗、被刻意掩盖的真相,通过这些刚刚死去的修士之口,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被揭露出来。他们仿佛成了某种信息的中转站,将这座灵矿最深的罪恶广播出来。
精神冲击!萧寒在幻觉中看到父亲被炼成“矿髓”!
萧寒碳化的身躯剧烈一震。尸语中关于“矿髓”的词汇,如同钥匙,再次狠狠撬动了他灵魂深处最痛苦的记忆封印!
眼前的甬道、尸体、血黍瞬间扭曲、模糊…
他再次被拉入了那个恐怖的幻境!
无边无际、缓缓搏动的暗红色“矿髓”…无数被溶解、吸收的痛苦人形光影…
父亲萧炎那回头望来的、充满极致痛苦与焦急的双眼…**“寒…儿…快…逃…”** …以及最终彻底消融在矿髓中的那个绝望漩涡…
“不——!!!”
这一次的幻觉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持久!父亲消融的那一幕如同慢镜头般在他眼前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痛楚,甚至压过了肉体的创伤!
他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灵魂尖啸,碳化的身体蜷缩在地,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阿穆尔见状,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想要上前,却被依旧在尸语声中挣扎舞动的血黍叶片逼退。
关键线索!尸语指向地底“灵脉核心”,疑似活物!
就在萧寒意识即将被这巨大的悲恸和仇恨彻底吞噬时,那万千尸语中,一段异常清晰、异常一致的信息碎片,再次如同灯塔般穿透了他的混乱!
**“核心…就在下面…最深…”**
**“它不是矿脉…它是活着的…巨大的…饥饿的…”**
**“所有灵根…都是它延伸出来的…触须…”**
**“它在睡觉…也在做梦…我们的痛苦…是它的食粮…”**
**“找到它的心脏…或者…它的眼睛…”**
无数个声音,用不同的方式,描述着同一个恐怖的存在——那位于地底最深处、被称为“灵脉核心”的东西,并非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的、以众生痛苦为食**的恐怖生物!所谓的灵矿,不过是它庞大身躯的一部分!所谓的灵根,不过是它寄生奴役众生的工具!
这个真相,比单纯的阴谋更加令人绝望!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完全超越理解的、如同神魔般的古老存在!
尸语的声波渐渐减弱,那两具修士尸体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能量,彻底干瘪固化,变成了两具灰白色的、如同石膏般的雕像,不再动弹。
周围狂舞的血黍也仿佛失去了能量来源,叶片萎靡垂下,缓缓缩回岩缝之中,变回了相对安静的诡异植物。
甬道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萧寒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他缓缓抬起头,仅存的右眼因极致的仇恨和冰冷的明悟而收缩。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碳灰,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知道了。
父亲成了那怪物的食粮。
而他们,正走向那怪物的巢穴。
他挣扎着站起,捡起地上的骨剑,握得指节发白。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令人绝望。
(第三卷《十界轮回》第13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