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这地方,水土养人,从不缺有本事的人。
但对许靖这种见风使舵的角色,曹铄心里有杆秤——让他去书院教书最合适。这人没什么地方治理才能,肚子里的学问却实打实不少,讲经授业倒不算屈才。许靖听说能去书院,脸上堆着笑应了,心里清楚,这是曹铄给自己的体面。
在曹铄心中,接下来书院还有大量改革,尤其是书籍方面,要逐渐废弃外儒内法那一套,废弃把人变成奴那一套,要找回先秦儒家学说……
刘彰投降,家人没受半点委屈,连刘循都能去襄阳讲武堂深造。黄权这些人看在眼里,心里的疙瘩渐渐解开了。
曹铄派人来请时,黄权没多犹豫,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就去了大营——他看得出,曹铄不是那种秋后算账的人。
为了让益州的世家大族没法抱团,曹铄下了道令:张松、黄权等这些本土人才,全调去徐州下邳或者荆州任职。
张松捧着调令直搓手,他在益州总被兄长张肃压一头,这下去了下邳,总算能放开手脚干;黄权也觉得新鲜,早就听说徐州的新政搞得红火,正想去见识见识。
张肃脾气很倔,曹铄没有给他官职,给了他下邳书院当先生的机会,在张松、黄权等人劝慰下,他接受了。
处理完这些,曹铄特意让人把刘巴请来。
他对这位刘子初上心,倒不是因为刘巴名气多大,而是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经济奇才——这年头懂打仗的多,懂怎么让钱生钱、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可太少了。
刘巴走进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拘谨。
刘巴如今三十出头,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袍,袖口磨得发毛。
在益州这几年,刘彰没重用过他,就给了个闲职,每天看看书、写写字,早快忘了自己还有一身本事。
“子初,我在荆州就常听人说起你!”曹铄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客座上引,那热乎劲儿,像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刘巴愣了一下,手还僵在半空。他在益州就是个小透明,曹铄怎么会知道他?
“荆州零陵郡的刘子初,年少时就有才名,我怎么会没听过?”曹铄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依你看,益州的穷根在哪儿?”
刘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问题他思考了很多年,他思考的不仅仅是益州,而是整个大汉,可没人愿意听他的。
他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根子在两极分化太厉害。
世家大族的仓库里,钱粮堆得发了霉;府库里的铜钱串子,能从成都排到葭萌关。可老百姓呢?别说吃饱饭,连种子都凑不齐。
铜钱只在上面转,不往下流,这日子怎么好得起来?”
“那你有何解决办法?”曹铄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期待。
“得让钱活起来。”刘巴的语速快了些,“鼓励通商,多开工坊,学徐州和荆州的样子。
通过新政推行和商业引导,让世家大族别总盯着土地,把钱投到商路上、作坊里。先让老百姓有口饭吃,手里有了余钱,才能买东西,钱才能转起来,日子才能滚雪球似的好起来。”
曹铄听得直点头,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封皮的本子,递了过去:“这是我写的一些想法,关于将来怎么发展经济的,你先看看。”
刘巴接过来翻开,越看越心惊。里面的“货币流通”“供需平衡”“工坊规模化”,好多说法他闻所未闻,可细想之下,又觉得条条在理,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堵了多年的疙瘩。
看到最后一页,他“啪”地合上本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曹将军,您收我为徒吧!我想跟着您学这些!”
曹铄赶紧把他扶起来,笑着摆手:“徒弟就不必了。”
刘巴眼里的光暗了暗,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跟我去下邳。”曹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儿有无数新办的工坊,有各地来的商人,咱们一起学习,把这些想法落到实处。你觉得怎么样?
将来,我们还要开设相关学业,培养更多的学子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刘巴猛地抬头,眼里又亮了起来,比刚才更甚。
他知道,这不是去当个小官,是要跟着曹铄,走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路——一条让钱活起来、让百姓富起来的路。
这些年,曹铄是影响很多人的利益,可也让无数人富了起来,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懂他的人。
“谢主公!”他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本蓝布封皮的本子上。
刘巴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被弃之不用的闲官,他的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而曹铄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心里清楚,天下的账,总要找个合适的人来牵头修改。
……
在曹铄的计划中,如今有了实力,接下来要一步一步推进制度性改革了,想要将私天下变成公天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人都有私欲,要让跟着自己的人放下手中的特权,绝非易事,只能拿名利来换。
这个时代,制度改革没有地方借鉴和参考,也就是说,曹铄说得再好,也必将面临无数人反对。
这就好比技术创新,从0到1往往是最难的。
一个人获得权力难,放下特权更难,谁都知道特权的危害,可谁也放不下,曹铄在梦中见过另外一种可能,他熟读几千年历史,深知皇权制度带给华夏百姓的伤害和苦难,他曾经读到过启蒙学家唐甄的一句话——自秦开始,凡帝王者皆贼也!
这句话并不是骂所有帝王个人,而是骂皇权制度的贪欲和私心,缺乏竞争,无限集权,统治阶级为了保护自己利益,就会毫无底线压榨百姓,在他们看来,只要敲断了百姓脊梁,百姓就会无底线承受苦难,自己江山社稷就稳了。
顾炎武的一段话曹铄很认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兴亡,肉食者谋之。
翻译过来就是说,政权兴亡和百姓无关,那是皇帝和满朝公卿的事情,因为政权最大受益者是他们;天下兴亡不同,那是代表着文化、生活习惯等灭亡,这个时候,自然就会和百姓有关。
因此,在曹铄看来,最不应该承担内战苦难的就是天下百姓,因为赢了的人还是皇权那一套,百姓并没有因为内战获利,而翻看历史会发现,内战最大受害者往往就是普通百姓……
如何解决这一点?那就是要把私天下变成公天下,消除所有特权。当天下所有百姓都认为自己是天下主人的时候,能通过民意左右国家政策,能通过自己决定官员谁上谁下,那时就能通过和平手段达成民众诉求,谁会推翻这样的天下?
自古以来,内战不断,除了人的私欲,还有一点就是因为社会矛盾得不到解决…
每个王朝更迭,百姓死亡几乎都过半,有些还远不止这个数据。
想要实现公天下,这条道路漫长,注定了坎坷和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