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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惊雷炸响

1937年8月13日,清晨。

那并非寻常的黎明。天色是一种浑浊的、介乎于铅灰与暗黄之间的颜色,仿佛整个上海的天空都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尘土、铁锈与不祥预感的焦躁气息,连平日里最早醒来的鸟儿也噤若寒蝉。

明渊站在明公馆顶楼露台的边缘,双手紧紧握着冰凉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几乎一夜未眠,系统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雷达,捕捉着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传来的、濒临崩溃的弦音。他能“听”到远方黄浦江上日军军舰锅炉的轰鸣,能“嗅”到从虹口、闸北方向飘来的、越来越浓烈的硝烟前兆。

明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身边,穿着一身素雅的晨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惯有的镇定。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弟弟身旁,一同望向东南方那片被低垂乌云笼罩的区域。

“大姐,”明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又异常平静,“回屋里去吧。外面……可能不安全。”

明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该来的,总要来的。在这里,至少能看得清楚些。”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小渊,你之前做的那些准备……是对的。”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尖锐刺耳的巨响,猛地从东南方向炸开!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上海滩这片巨大的玻璃上,震得脚下的楼板都微微颤抖!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如同地狱敲响的战鼓!

炮击!大规模的炮击!

声音的来源,清晰无误地指向虹口、闸北,指向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及其周边区域,也指向了中国守军的防线!

“八一三”淞沪会战,就在这个沉闷的清晨,以日军率先发起的猛烈炮击,拉开了惨烈的序幕!

明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战争的轰鸣真正撕裂耳膜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依旧难以抑制。明渊迅速伸手扶住了她,触手之处,感觉到大姐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开始了……”明镜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嗯,开始了。”明渊的声音冰冷而肯定,他扶着明镜,强行让她转身,“大姐,我们下去,这里太危险了!流弹不长眼!”

几乎是同时,明楼和明诚也疾步冲上了露台。明楼穿着整齐,脸色铁青,眼神中压抑着怒火与凝重。明诚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天空,仿佛在警惕可能袭来的流弹或飞机。

“下去!都到地下室去!”明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明镜和扶着她、面色沉静的明渊,没有再多说,率先转身引路。

第二部分:堡垒之内

明公馆那经过秘密改造的地下避难所,此刻成为了全家唯一的庇护所。厚重的钢门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轰鸣,但炮弹爆炸时产生的低频震动,依旧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们外面正进行着何等残酷的厮杀。

应急灯散发着稳定但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个储备充足、却依旧显得逼仄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新刷油漆、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明镜坐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试图抑制身体的颤抖。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依次扫过眼前的三个弟弟——沉稳如山、眉头紧锁的明楼;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得看不见底的明渊;以及如同磐石般守在门边、时刻保持警惕的明诚。

这个她苦心经营、视为最后净土的家,此刻正置身于炮火的炼狱之中。而她的弟弟们,每一个似乎都背负着她所不了解的重担,行走在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危险的边缘。

“轰——!”又一发炮弹似乎落在了不远处的街区,剧烈的震动让天花板簌簌落下些许灰尘。明镜猛地闭上了眼睛。

“大姐,喝点水。”明渊不知何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明镜睁开眼,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看着明渊,这个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可靠。“小渊……外面,会怎么样?”她忍不住问出了一个近乎天真,却又饱含恐惧的问题。

明渊沉默了片刻。系统的感知中,外界的炮火、哭喊、混乱如同背景噪音般汹涌,但他强行将这些过滤,目光平静地看着明镜:“会很糟糕,大姐。这是一场国战,上海……会变成血肉磨坊。但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公馆很坚固,我们准备的物资也足够。”

他的话没有多少修饰,却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反而奇异地让明镜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明楼走了过来,在明镜身边坐下,沉声道:“听着,镜子,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就是这个家最坚固的堡垒。外面天翻地覆,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明家就不会散。”

他的话语简短,却充满了力量。这是作为长兄的担当,也是一种在危难时刻自然而然的凝聚力。

明诚也转过头,虽然没说话,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明镜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仿佛也吞下了那份无助的恐惧。她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执掌明氏企业时的决断:“好!既然躲不过,那就一起面对!阿诚,检查一下储备的食物和水,清点一下药品。明楼,你……留意着外面的消息。小渊,你……”她看向明渊,一时不知该让他做什么。

明渊微微一笑,接话道:“我陪着大姐,也留意着特高课那边可能的联系。”他晃了晃手中那个处于静默状态的特高课内部通讯器。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四人之间流淌。身份的隔阂,往日的试探,在这一刻,都被“家人”这个最原始、也最牢固的纽带所取代。他们如同暴风雨中同舟共济的乘客,各自掌着不同的舵,却朝着让这艘船不沉没的同一个目标努力。

第三部分:无声的博弈

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逐渐转变为更加密集、如同爆豆般的枪声,其间夹杂着更加沉闷的爆炸声——那是步兵交锋和手榴弹的声音。战斗,已经从最初的炮火准备,进入了残酷的巷战阶段。

明渊看似安静地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实则大脑和系统都在高速运转。

特高课的通讯器一直沉默,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藤田芳政此刻必然坐镇指挥部,协调日军各方面的进攻,无暇顾及他这位“文职顾问”。而这,正是明渊所期望的。他需要这段“真空期”,来消化和应对开局带来的巨大变数。

系统的感知穿透厚厚的水泥墙壁,勉强捕捉着外界的“情绪洪流”。无数代表恐惧、绝望、痛苦、狂热的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悲惨的图景。他强行稳定住心神,将感知范围收缩,主要集中在公馆周边数百米的区域,警惕着任何可能趁乱接近的威胁——无论是溃兵、土匪,还是……南造云子可能派来的别有用心之人。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复盘着自己的布局。“昌隆”公司的最后一批物资和“星火”名单上的人员,是否已经安全离港?黎国权及其核心机关,是否已在新的安全屋安顿下来?“孤狼”小组在战火中是否保持了隐蔽和完整?每一个环节,都关乎着未来的斗争基础。

他还想到了那艘在战前最后一刻靠岸的神秘货轮,以及监测到的异常能量脉冲。第三方势力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其意图莫测,是敌是友难辨,这为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局,增添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

“砰!”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似乎就在公馆外的街道上响起,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惨叫和奔跑声。

明诚瞬间绷紧了身体,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的窥孔前,向外观察。明楼也站起身,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或许藏着一把防身武器。

明渊睁开眼,与明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战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

第四部分:凝聚的顶点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外面的枪炮声时而激烈,时而稀疏,但从未真正停止。通过明诚断断续续从窥孔和连接外部隐蔽传感器的反馈得知,公馆外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零星的溃兵和惊慌失措的难民。昔日繁华的法租界边缘,也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秩序。

有一次,一伙听起来像是溃兵的人试图冲击公馆坚固的大门,叫嚷着要征用这里作为据点。明诚毫不犹豫地对着大门上方空鸣一枪,那清脆而专业的枪声,以及明楼站在窗口露出的冷峻身影(他刻意让对方看到),立刻震慑住了那群乌合之众,他们骂骂咧咧地转向了其他目标。

这一次小小的危机,让避难所内的气氛更加紧张,却也无形中强化了四人之间的依赖感。

明镜不再颤抖,她开始主动整理物资,清点药品,甚至找出了一些干净的布条,准备用作可能的急救绷带。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只要她在,这个家就不能乱。

明楼和明诚,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坚守门户,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而明渊,则是这个小小堡垒最冷静的大脑和感知中枢。他时不时地“判断”一下外面战局的可能走向(基于系统和历史知识),安抚着大家的情绪;他敏锐地察觉着明镜偶尔流露出的疲惫,适时递上一杯水或一句安抚;他也留意着明楼与明诚之间无声的默契交流,心中那份关于家族秘密的猜测,越发清晰。

“我们明家,”明镜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三个弟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什么风浪没见过?爹娘走得早,我们四个相依为命,从老家到上海,一步步走到今天。外面的炮火再猛,也炸不垮我们明家的根基!只要我们在,明家就在!”

她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涟漪。

明楼深深地看着姐姐,缓缓点头。

明诚背对着大家,守在门边,肩膀的线条却似乎更加坚定。

明渊感到心中某块冰冷坚硬的地方,被这朴素而炽热的情感微微触动。他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也是眼前这个给予他温暖和牵绊的“家”。这份凝聚力,是在太平岁月无法想象,唯有在生死考验的熔炉中,才能淬炼出的至宝。

第五部分:暗流与未熄的火焰

夜幕,在炮火的映照下提前降临。远处的天际线被火光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偶尔有照明弹升起,将残破的城市轮廓短暂地投射在避难所狭小的气窗上。

炮击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但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依旧此起彼伏,预示着更加残酷的巷战将在黑夜中继续。

公馆内的供电早已中断,只有应急灯和几盏蓄电式台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明。四人简单地用了些罐头食物,气氛相对白天缓和了一些,但那种紧绷感依旧存在。

“看来,今晚是要在这里过夜了。”明楼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嗯。”明镜点了点头,“大家都累了,轮流休息一下吧。阿诚,下半夜我来替你。”

明诚刚要拒绝,明渊却开口道:“大姐,你休息,我和阿诚轮流守夜。大哥也需要保存精力。”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明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明楼,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准备安排休息时,明渊怀中那一直沉寂的紫檀木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温热!

这温热并非预警致命的危险,而是……指向公馆的东南方向,并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远方某种持续燃烧的战火产生了微弱共鸣的震颤!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一段来自远方(似乎是闸北或虹口方向)的、极其模糊却充满毁灭与混乱意味的信息碎片: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能量场紊乱…‘门’之波动…被干扰…】

【…‘窃贼’…在靠近…】\\

明渊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木匣再次异动!这次指向的是激战正酣的战场方向?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这与之前感应淞沪大战爆发时的信息类似,但此刻似乎更侧重于战场本身的惨烈。

而“能量场紊乱”、“‘门’之波动被干扰”、“‘窃贼’在靠近”……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难道正在趁着这场惨烈的战事,在战场上寻找或者做什么?他们所谓的“窃贼”,目标究竟是什么?

“小渊?”明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

“没事,大姐。”明渊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恢复平静,“可能是有点累了。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他走到避难所的角落,背对着家人坐下,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波澜远比外面持续不断的枪炮声更加汹涌。

炮火将明公馆变成了孤岛,也将一家人的心紧紧联结在一起。

然而,明渊清楚地知道,这短暂的凝聚与安宁,不过是狂风巨浪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间歇。上海的战火才刚刚开始燃烧,而他自身的征途,以及那隐藏在历史帷幕之下的、更加诡异莫测的博弈,也随着这震天的炮声,进入了全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

那来自战场方向的木匣异动,如同一个无声的警钟,在他心中敲响。

真正的风暴,远未结束。

(第13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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