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立新和牛立梅的爷爷是亲弟兄。以前,两家人比邻而居,是隔壁邻居。后来,牛立梅家搬出老宅两家人才分开。
牛立梅的父亲牛德师和母亲陈家英结婚后,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前,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是比较封建的,夫妻俩光有女儿没有儿子,那就算是没有后人了,一般人肯定要生到有儿子为止。可牛德师却不这样想。
牛德师常对人说:“儿女是请不来的客人,不是你想生儿就生儿,也不是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的,这些都是命中注定上天安排好了的。既然上天给我安排了四个女儿,那我就认命吧!”
牛德师由于有这样的思想观念,对生儿生女无所谓,从来没有必须要有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想法。当时,国家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政策,牛德师有四个女儿后还可以再生的。但牛德师认为自己已经有四个女儿了,且自己的女儿不但长的乖巧,而且也非常聪明,何必再生非要一个儿子呢?如果能够生一个儿子固然好,也就儿女双全了。万一再生一个还是女儿呢?总不能说不要女儿吧?与其多生一个孩子多一分辛苦不如不生,就守着四个女儿哪里不好?
牛德师觉得没有必要为了生一个儿子再生小孩。他不顾妻子陈家英的反对,毅然决然的自己掏钱做了绝育手术。牛德师是韩家坡第一个做手术的男人。
当时生产队长还是韩德中,韩德中对牛德师给予特殊照顾,不但让他休了半个月的假,而且还在劳动上给予关照,不让牛德师做重体力活。生产队有人对此很有意见,说韩德中因为与牛德师关系好,就对牛德师给予特殊的照顾。韩德中在大会上一脸严肃的说:“你们哪个能像牛德师那样做,生产队照样给予你们照顾。”
牛德师一家人对韩德中的关照铭记在心,一家人始终感谢韩德中。后来,牛德师把自己的三女儿牛立桃嫁给了韩德中的小儿子韩长骋,两家人成了儿女亲家。两家人以前的关系本来就很好,成了儿女亲家后关系更好了。
牛立新和牛立梅从小一块玩耍,后来一块上学读书。牛立新受其父亲牛德全的遗传很有女人缘,他也像他父亲一样很会逗女孩子的喜欢。
牛立新与牛立梅读初中时,两兄妹就私定了终身。她俩虽然是近亲,但牛德师和牛德全好像无所谓,认为只要两个孩子高兴就行了。
牛德师想,自己反正没有儿子,幺女与牛立新在一起的话,自己不但有了儿子,而且也有人替自己养老送终了。牛德师由于有这样的想法,就没有阻止牛立梅与牛立新来往。
牛德全本来就觊觎牛德师的房产,知道牛德师的想法后,认为自己的小儿子与牛德师的小女儿在一起的话,自己不但不为小儿子结婚的事情操心,而且还能得到牛德师的房产,自己就不需要多建房屋了。牛德全是以这样的目的才支持牛立新与牛立梅交往的。
可牛立新和牛立梅的爷爷却不干了,两个老人坚决不同意她俩在一起。两个老人虽然不知道牛立新和牛立梅是没有出五福的近亲,是不能结婚的道理。但两个老人认为他俩不但违背了一个姓不能结婚的古训,而且还是没有出五福的堂兄妹,她俩如果结婚在一起的话,肯定会被人耻笑的,他们不但在牛家整个家族抬不起头,就是整个韩家坡三姓人里面也是别人的笑话。因此,两个老人坚决不同意。又加上其他牛姓人的反对,特别是生产队长韩德中对牛德师说的话,牛德师认真想了想,细细的观察了一下牛立新,觉得牛立新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才阻止牛立梅与牛立新交往。
牛立新与牛立梅虽然分开了,两人各自结婚组成新的家庭,但两人时不时还会偷偷幽会。
牛立梅由于与牛立新的事情,当年轰动整个韩家坡,乃至整个牛泪嘴大队,是韩家坡公开的秘密。尽管牛立梅长得和前面三个姐姐一样漂亮,而且也很能干,但是由于名声在外,没有人愿意跟她订婚。直到二十八岁那年,由韩德中做媒,牛立梅才嫁给了韩家坡马姓人家的马长剑。
开始,马长剑也是不愿意的。韩德中把马长剑叫到自己家里来,问道:“长剑,你觉得牛立梅漂不漂亮?”
马长剑不假思索的说:“漂亮!而且很漂亮!”
“那牛立梅能不能干呢?”韩德中说后紧紧地盯着马长剑。
“表叔,牛立梅真的很能干!表叔,牛立梅如果不是与牛立新有那件事情的话,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很多人都会喜欢她的。”
韩德中笑了笑:“长剑,那我问你,你找女人是想找个漂亮的还是找个一般的?你是想找个能干的还是一个平庸不能干的?”
“表叔,那当然是想找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啊!”
“长剑,既然你认为牛立梅又漂亮又能干,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呢?你只看到牛立梅曾经跟牛立新有过事。他们那是交朋友处对象做的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尤其是像牛立梅这样的女子,她在个人婚姻大事上走过弯路,结婚后她一定会更加珍惜的,会对自己的男人好的。”
马长剑在韩德中的开导下同意与牛立梅交往。
牛立梅和马长剑结婚后,第一胎生了一个儿子,虽然长的不错,人高马大一个帅小伙,但智力上有所欠缺,没有后面的弟弟妹妹聪明,人们就怀疑那个孩子是牛立新的。
牛德师虽然只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但他和妻子陈家英的生活不比那些有儿子的人差,相反比那些人幸福很多。
牛德师的四个女儿都在巴山城里买了房子,平时大多数时间住在城里。小女儿牛立梅和丈夫马长剑本来可以住在城里的,但马长剑的父母亲没有人照顾,又加上陈家英不喜欢在城里生活也回到农村。这样一来,牛立梅和马长剑夫妻俩只好留在韩家坡照顾父母亲。
但牛立梅与牛立新始终没有完全断绝关系,时不时有风言风语传进王科蓉的耳朵里。
这晚上,王科蓉劝说牛立新那么长时间,牛立新都没有听从,仍然继续跟韩德中对吵。牛立梅才说几句话,牛立新就不再吵了。王科蓉心里五味杂陈,看来牛立新与牛立梅根本没有断。
牛立新虽然保证他与牛立梅是清白的,但王科蓉始终不相信,她要找牛立梅谈谈。
第二天破石街上逢场,牛立梅赶场买东西,当她走到破石街道十字路口时有些为难了。
牛立梅以往赶场,虽然担心与王科蓉发生冲突,但牛立梅还是会走进牛立新的门市,哪怕不买东西也要跟牛立新或者王科蓉说几句话。有时候虽然觉得王科蓉的脸色不好,牛立梅还是会笑着与王科蓉打招呼,只不过待的时间不会很长,几句话一说就走了。
牛立梅买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牛立新的门市买的。牛立新虽然与牛立梅有那层关系,按说会照顾牛立梅不会收她高价的。但牛立新却不是这样做的,反而越是熟悉的关系越好的人,牛立新卖的价钱却越高。
牛立新的大哥牛立正曾经修房子,需要用大量的香烟。他认为自己的小兄弟在卖烟,找他拿烟肯定会便宜很多的,这样的话就可以节约很大一笔费用。但牛立正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牛立新卖给他的香烟不但不便宜,反而比其他人的零售价还要贵一些。牛立正问牛立新:“你给我的烟不但不是批发价,反而还比其他人的零售价还要贵一些,你这是什么道理啊?”
牛立新嘿嘿嘿的笑了笑:“你是我的大哥,我不在你这里赚钱我去赚哪个的钱呢?我如果卖给别人贵了,别人就不会再来买我的东西了。你是我的大哥,你难道不支持我吗?”
牛立正哑口无言,本想依靠自己的亲兄弟节约一点钱的,没想到却多付出不少的钱。
牛立新的三爸牛德仁在牛立新那里买味精,三爸心想自己的侄儿肯定会优惠自己的,五元钱买了一包味精。可牛立新的三妈却在另外一个地方买的同样的味精才三元钱,气得三爸从此再也不到牛立新的门市买东西了。
韩家坡的人都知道牛立新的东西要比破石街上其他人的东西贵,大家尽量不到他门市去买。但牛立新是社长,有多少事情要经过牛立新才行,大家只好忍着牛立新的高价。时间长了,如果不是特别急需的东西,就尽量避开不到牛立新的门市去买。
但牛立新也有办法对付不买东西的人。逢场天,他就安排母亲吴本诗跟着韩家坡赶场的人,或者在破石街上装着闲逛,只要发现韩家坡的人在其他地方买东西了,吴本诗就回家告诉牛立新,牛立新就会想办法收拾那些没有到他门市买东西的人。
韩家坡的人认为牛立梅与牛立新曾经有那层关系,牛立新肯定不会要她高价的。可牛立新照样要了牛立梅的高价。
牛立梅如果不到牛立新门市买东西的话,牛立新不但挖苦讽刺牛立梅,而且还会在分配种子、化肥和农药时故意刁难牛立梅。牛立梅只好忍着被牛立新的宰,花高价买他的东西。这时,牛立梅才明白当年韩德中说牛立新不是一个可靠的人,的确是真的。这时才彻底看清牛立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与牛立新保持距离不再轻易与他接触了。
牛立梅后来也像韩家坡其他的人一样,不是特别急需的东西,或者说能够避开牛立新的眼目,她就不到牛立新的门市去买东西了。
今天,牛立梅不打算进牛立新的门市。因为昨天晚上牛立新已经给她打电话说了,王科蓉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对她有怀疑了。牛立梅认为这个时候走进去的话,王科蓉不一定会给自己好脸色,甚至会有什么过激行为。牛立梅想到这里,就没有走牛立新门市这边,而是走的街道对面。
牛立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走着走着,又一下停住了。我这是什么事啊?我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又何必这个样子呢?
牛立梅觉得自己就像这样走过去的话,王科蓉一定认为她是做贼心虚,内心有愧才不敢去见她。那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吗?那不正好说明自己与牛立新有关系吗?不行!我不能这样过去。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又怕她什么呢?
牛立梅想到这里几步跨过街道,走进牛立新的门市。见王科蓉在柜台里面站着,连忙笑着说:“王嫂,我买两包味精、两瓶酱油、两瓶醋,再买一斤海带。”
王科蓉把所有的东西装好以后,对牛立梅说:“立梅,你今天忙不忙?不忙的话,我们两姐妹摆摆龙门阵怎么样?”
牛立梅迟疑了一下,看来王科蓉是真的要摊牌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也就没有什么顾虑的了。牛立梅笑着说:“王嫂,我今天不忙!”
“那好!我们两姐妹今天好好的说说话。”王科蓉说后望着楼梯口大声呼喊道:“立新!牛立新!你下来一下啊!”
牛立新叼着香烟从楼梯口往下走,边老边说:“你有什么事啊?你就不能……”牛立新一眼瞥见牛立梅,心里一惊,她在这里干什么?糟了!王科蓉今天一定是想找牛立梅的麻烦的。
牛立新迅速扫了一眼牛立梅和王科蓉,他觉得如果单打独斗的话,王科蓉不是牛立梅的对手,就是争辩讲道理的话,王科蓉也对付不了牛立梅。
牛立新放心了,王科蓉不管从哪个方面,哪个角度与牛立梅相比的话,王科蓉都不及牛立梅。既然王科蓉不是牛立梅的对手,自己还担心什么呢?
牛立新想到这里,笑吟吟的对牛立梅说:“立梅,你今天来赶场了?”
“立新哥,我是来买东西的!”牛立梅说后把提着的东西给牛立新看了看。
王科蓉正要走出柜台时,连忙折返回去拿起两瓶矿泉水,从牛立新身边经过往牛立梅这边走。
牛立新一下拦住王科蓉,轻轻的说:“科蓉,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
王科蓉斜了牛立新一眼,迟疑了一下,跟着牛立新走到大门口,没好气的说:“你要说什么?”
“科蓉,有些事情点到为止。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不要说的那么细。有些事情过都过去了,老是说起就没有意思了。我们都是在世面上跑的人,何必把事情说的那么屎生尿臭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牛立新一边说一边望着里面的牛立梅轻轻的眨了眨眼睛。他想告诉牛立梅,既不要跟王科蓉闹的很僵,但也不能任由王科蓉拿捏。
“你怕啥?你心里没有鬼你就不要怕!”王科蓉瞪了牛立新一眼就往牛立梅身边走。
牛立新愣愣的看着王科蓉和牛立梅往二楼走,如果王科蓉真要动手的话,她绝对占不了牛立梅的便宜。牛立新在心里祈祷,她俩千万不要打起来啊!
牛立新人虽在楼下门市,但他的心却在二楼。他一会儿走到楼梯口望着楼上,想听听王科蓉和牛立梅在说什么?一会儿又走出门市,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望着二楼的窗户,却没有听到楼上的说话声。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呢?怎么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呢?
牛立新没有听到楼上的说话声,心里又好受了一些,说明两人没有发生激烈冲突。
但牛立新始终不放心。他一会儿站在大门口听楼上说话,一会儿又走到楼梯口听,甚至往楼上走了几步,可他始终没有听到楼上说话的声音。
牛立新这时非常盼望母亲吴本诗下楼来,可吴本诗今天仿佛故意跟牛立新做对似的,就是不下楼来。
牛立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进去一会儿出来,一会儿又走到楼梯口。牛立新最后把心一横,拿起电话给母亲吴本诗打:“妈!你别看电视了!你到二楼去看看王科蓉和牛立梅一下。嗨!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科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别说那么多了,你只是去看一下她们两个在干什么?你什么话都不要说。你看了后就到底楼来!”
几分钟后,吴本诗从楼上下来,惊愕的看着牛立新:“立新,我没有看到王科蓉和牛立梅啊!”
“什么?你没有看到她们两个?”牛立新心里涌起不祥之兆,这两个人上哪里去了呢?
牛立新火急火燎的对吴本诗说:“妈,你把门市看到!我上去看看!”
牛立新说后几步蹿上楼,挨个打开房间看,所有房间都看完了,没有看到王科蓉和牛立梅,这两个人上哪里去了呢?
牛立新一下瘫坐在沙发上,习惯性的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烟抽起来,边抽边想,王科蓉到底要干什么呢?怎么不见这两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