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剑光,是撕裂混沌的绝对秩序。
每一道寒芒闪过,都精准地斩在矿盟载具最脆弱的能量节点与结构应力点上。金属的哀鸣与能量护盾破碎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她像一位冷静的外科医生,正在解剖一头头钢铁巨兽,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
但这份精准,需要代价。
敖玄霄能看到她微微苍白的侧脸,以及那过于紧抿的唇线。天剑心的极致催谷,对她同样是巨大的负担。她在燃烧自己,为团队劈开一线生机。
而这生机,正被一个骤然降临的阴影所笼罩。
那是一名矿盟军官。
他的身躯比常人高大近半,裸露的皮肤与金属装甲诡异融合,关节处闪烁着不祥的红色能量纹路。他没有佩戴制式头盔,一张脸半是血肉,半是冰冷的合金,独眼投射出毫无情感的扫描红光,锁定了正在舞剑的苏砚。
他没有咆哮,没有警告。
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
空气被压缩、引爆,发出沉闷的音爆。拳锋所过之处,浮空的尘埃都被瞬间清空,形成一道真空通道,直取苏砚后心。那是纯粹力量与速度的体现,摒弃了一切花哨,只为毁灭。
不能硬接!
敖玄霄的念头比身体动得更快。他一直游弋在苏砚附近,炁海拓扑感知全开,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强敌。
他身形一晃,已拦在那毁灭性的拳轨之前。
他没有出拳对轰,那是以卵击石。
他双手虚抱成圆,体内那方初成的炁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张,不再是坚壁,而是泥沼,是流沙,是千变万化的拓扑迷宫。
军官那足以轰穿装甲的拳头,猛地扎入了这片无形领域。
预想中的碰撞巨响没有发生。
仿佛一拳打进了极度粘稠的非牛顿流体中,磅礴的动能被无数细微、扭曲、不断生灭的力场层层分解、偏转、吸纳。拳头前进的速度以指数级暴跌,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陷入噩梦,变得迟滞而艰难。
军官那半张机械脸上,红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数据重估。
“目标能量场异常。重新计算路径。”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他喉部的发声器传出,不带丝毫困惑,只有纯粹的分析意图。
他收拳,再次出击,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拳锋上甚至泛起了高频振荡的能量波纹。
然而,结果依旧。
敖玄霄如同暴风眼中的礁石,双脚仿佛扎根于大地,实则通过炁海与整个石峡的微弱能量流动产生共鸣。他身体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活的,在不断进行着微观的折叠与舒展。
每一次重拳袭来,都会被引导向空处,或是被旋转的力场带偏,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巧妙地借用,反作用于军官自身,让他原本流畅的攻势变得踉跄。
这不是武技的较量。
这是理念的碰撞。
一方是极致的刚猛,是力量与科技的暴力美学,追求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障碍。
另一方是极致的化解,是混沌与秩序的拓扑演绎,追求以无穷的变化包容并消解一切冲击。
敖玄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程度的炁海变幻,对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消耗。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每一秒都可能断裂。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像重锤砸在这根弦上,带来灵魂层面的震颤。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正在关键时刻的苏砚,是正在奋力搏杀的队友。
他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盾。
“分析:目标力场具有非线性、非欧几里得特性。常规物理攻击效率低于17%。”军官的独眼红光锁定敖玄霄,电子音毫无波动,“启动‘裂解’协议。”
他双臂的金属装甲突然展开,露出下面蜂巢般的能量发射口。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开始汇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是高度凝聚的等离子束,足以撕裂大部分能量护盾和物质。
敖玄霄瞳孔骤缩。
炁海拓扑能化解动能,但对这种纯粹的能量集束攻击,效果未知,风险极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的意念,如同冰线般悄然接入敖玄霄几乎被战斗填满的识海。
是苏砚!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她依旧在挥剑,斩切着那些载具。但她的天剑心,那极致敏锐的能量感知,却与敖玄霄的炁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她“看”到了军官体内能量的汇聚点,看到了那些发射口能量流动的细微瑕疵和延迟。
这种感知,通过那无形的意念桥梁,瞬间共享给了敖玄霄。
无需言语。
敖玄霄福至心灵。
在军官双臂能量即将喷发的瞬间,敖玄霄虚抱的双手猛地向内一合!
他周身那无形的拓扑力场也随之剧变,不再是分散的化解,而是瞬间收束、扭曲,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握”住了军官刚刚展开的能量发射臂!
不是硬撼那股即将爆发的能量,而是干扰其“结构”。
如同在对方扣动扳机的最后一瞬,轻轻拨动了枪管。
“嗡——!”
蓝白色的能量束猛地喷射而出,却因为发射角度的微小偏转和能量回路的瞬间紊乱,失去了准头,两道致命的光束擦着敖玄霄的身体两侧射向空处,将后方几块巨大的浮空石轰得粉碎!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敖玄霄闷哼一声,借势后退,卸去大部分力道,但脏腑依旧一阵翻腾。
那军官则因为能量发射的异常反噬,双臂装甲冒出黑烟,身体僵直了短暂的一瞬。
就是现在!
苏砚的剑,到了。
她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其他纠缠,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般的流光,直刺军官因僵直而暴露出的胸口核心能源区!
不是斩切,是凝聚到极点的一点寒星。
“噗嗤!”
轻响过后,长剑透体而入。
军官身体剧烈一震,独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最终彻底熄灭。他那半机械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栽倒,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战斗在瞬间分出了胜负。
敖玄霄大口喘息着,感觉四肢百骸都传来虚脱般的酸软。他看向收剑而立的苏砚。
她也正看向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边缘共舞的悸动。
刚才那瞬间的意念连接,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递信任。
他感受到了她冰冷外表下,那份对“秩序”近乎偏执的守护之心。
她则感知到了他炁海之中,那包容万物、生生不息的“共生”之念。
彼此的道路依旧不同。
但在这一刻,他们找到了并肩作战的支点。
然而,战场不容许他们过多沉浸。
刺耳的、不同于外部战斗警报的尖锐鸣响,从矿盟指挥车的方向传来!
那是陈稔得手,但也触发了最终警报的信号!
几乎同时,罗小北急促的声音通过小队加密频道传入所有人耳中:“糟了!外围出现高能反应!是三辆‘剃刀’级高速突击艇!我们被包抄了!”
形势,在刚刚取得一点点微小优势后,急转直下。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刚降临。
敖玄霄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刺痛,声音透过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名队友耳中:
“放弃目标锁具。”
“全体都有,执行‘断尾’计划。”
“我们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