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囚室中,一道铁栅如同命运的界碑,将两人隔开。
奥托站在栅栏外,向来从容的声音里罕见地掺杂了一丝急切。
他将所有初衷与盘算尽数道出——那些游走于伦理边缘的实验,那些不可告人的手段,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的:
寻找对抗黑死病的方法。
然而,铁栅之内,怪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映着星光的湛蓝眼眸里,没有理解,只有深切的悲哀与彻底的失望。
在奥托精心铺就的“疏忽”之下,那道囚禁着信念与冲突的牢笼,终被打破。
怪盗的身影如一道夜色,携着那至关重要的黑匣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命之外的茫茫黑暗。
背负着叛离的伤痛与那只不祥的黑匣子,卡莲漂泊至遥远的极东之地。在那里,她遇见了名为八重樱的巫女。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两颗纯净的灵魂在乱世中相遇、相知,结下了超越言语的深厚情谊。
那段时光,是卡莲颠沛流离的生命中罕见的宁静与光亮。
然而,命运的恶意从未远离。
黑匣子中低语的侵蚀之力,终究还是玷污了这片净土。为了阻止悲剧蔓延,卡莲被迫做出了最残酷的抉择——
她亲手举起武器,将挚友连同那个承载着一切灾厄源头的黑匣子,一同封入了永恒的沉寂之中。
自此,那僵持了数百年的黑匣子深处,第一次漾开了第三道意识的涟漪。
千劫与第十二律者永恒争斗的平衡,在这一刻被悄然打破。
来自极东巫女的纯净灵魂,如同落入静湖的樱色花瓣,在这片永恒的战场上,荡开了谁也无法预料的波澜。
三个灵魂,一道囚笼。是新的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无人知晓。
在亲手封印八重樱后,心力交瘁的卡莲最终被天命捕获,并被判处绞刑。
刑场之上,绞索已套上她白皙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奥托毅然释放了囚禁的崩坏兽。
失控的巨兽冲入人群,引发一片混乱——他以为这将是拯救她的机会。
卡莲挣脱束缚,一如传说中守护民众的圣女。她在肆虐的崩坏兽爪牙下奋力救援每一个遇险的平民,用身体为孩子挡住致命的攻击。
然而,在这场由挚友亲手引发的灾难中,守护众人的圣女最终力竭倒下,她的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街道。
奥托站在远处见证了这一切,他精心策划的“救援”,最终却让他最想拯救的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在卡莲死后,奥托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温情也随之彻底湮灭。他眼中再无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意。
他亲自点燃了革命的烽火,带领愤怒的人民冲向腐朽的旧王朝。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在人民怒潮般的呐喊中仓皇逃窜。
当旧天命的旗帜在烈火中燃为灰烬,奥托伫立于废墟之巅。
他亲手将崭新的天命旗帜插入焦土,白底金边的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个更强大、更集权,完全由他意志主导的新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另一边,在神州的武林时代,传闻赤鸢仙人已于太虚山羽化登仙,其大弟子林朝雨和六弟子马彦卿继承衣钵,创立太虚剑派,位居武林之巅。
然而,唯有林朝雨等赤鸢仙人的弟子知晓真相——她们的师父并未仙去。
那个永远烙印在她记忆深处的夜晚,在二师妹苏湄的蛊惑下,她们七位亲传弟子联手布下杀局。
就在她们即将杀死师父的刹那,一道身影如风雪般悄然而至。
那是个白发如雪的男人。
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轻柔地抱起昏迷的赤鸢仙人,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中,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始终不曾为她们停留半分,仿佛这些弑师的逆徒,不过是路边的尘埃,不值得他投注丝毫目光。
而她们七人,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就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钉在原地。
那是弱者面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战栗,让她们连提起剑的勇气都荡然无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走师父。
直至今日,每当林朝雨在梦中重回那一天,依然会惊坐而起,冷汗涔涔。
那份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无力感,历经数十年光阴,依旧清晰如昨。
她与马彦卿合力创立太虚剑派,除却光大师门之外,更深层的意图,便是以剑派之声名为饵,盼能引出销声匿迹的师父,或是那位强大的白发男子。
然而多年过去,一切期盼都如石沉大海,未激起半分涟漪。
更令人心悸的是,就连那座承载了无数往事、巍峨耸立了千百年的太虚山,竟也在某日之后悄然消失于天地之间,云雾散尽,空余一片苍茫。
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仙山楼阁,从未有过剑影流光,一切过往,都随之沉入永恒的静寂。
太虚山巅的凉亭中,浮云缭绕。华静坐在石凳上,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声问道:
“小玄,我当真已将守护神州的使命……托付出去了么?”
对面的苍玄之书立刻叉起腰,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真理: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榆木脑袋?你明明亲自将重任托付给了值得信赖的人,然后便与我一同隐居于此。至于你为何记不清……”
她顿了顿,“不过是羽渡尘的副作用罢了。”
“抱歉,华。我骗了你。”苍玄之书在心底默念。
无人知晓,当凯文抱着伤痕累累的华回到太虚山时,她感受着华近乎破碎的气息,是怎样的心如刀绞。
从那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华只需安安稳稳地隐居便好,再不必为那片土地劳心费神。
至于守护神州?
苍玄之书在心底冷哼一声。
便让那七只白眼狼,自己去想办法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