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博士再一次站在了凯文的隔离室内,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比不上她此刻语气中的不解与凝重:
“凯文,我始终无法理解。你为何要将一个曾试图夺取我性命的人,留在身边,甚至纳入麾下?”
凯文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梅,你觉得,这件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这句话让梅瞬间愣住了。她是个极其理性的思维者,立刻开始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的确,如果仅仅是一次普通的买凶杀人,即便失败,那位幕后主使所面临的最多是杀人未遂的指控,以他在组织内的根基和地位,远不至于走到“畏罪自杀”这一步。这反应,过度了。
而且,回顾当时的情景,凯文仅仅是以家人的安全简单威胁了几句,那位以冷酷专业着称的杀手便如此干脆地供出了雇主,这本身也极不符合常理。
“你的意思是……”梅的瞳孔微微收缩,得出了一个推论,“他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没错。”凯文肯定道,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让他‘自杀’,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为了切断线索、保全自身的手段。而把樱留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才能保住这条唯一的活线索。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凶手。”
事情的真相往往并不复杂。
那位“自杀”的高层,是某位“好心人”出手替他们清理了。
而樱之所以如此迅速地出卖他,是因为她的身份暴露了,而且她知晓凯文与那位巨星伊甸关系匪浅。
以伊甸的人脉和手段,找到她远在故乡的妹妹铃,并非难事。
她不敢,也绝不能用妹妹的性命,去赌凯文是否会心存仁慈。
于是,这场刺杀最终以一枚“弃子”的牺牲和一名杀手的倒戈,暂时画上了句号。
看着梅的身影消失在隔离室门口,凯文心中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又一次成功地说服了她。】意识深处,终焉那带着讥诮的声音如期而至。
【你根本不确定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是否真的存在。你坚持留下樱,只不过是基于一个可笑又固执的念头——你想把当初在‘黄金庭院’里见过的、那些分散各处的面孔,重新聚集到一起罢了。而你刚刚那番慷慨陈词……不过是为了糊弄那位聪明过头的博士,而精心编织的托辞。】
凯文沉默着,没有否认。终焉总能精准地撕开他所有伪装,直抵最深处、甚至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一些私心。
然而,命运似乎又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他用以搪塞梅的、那个关于“幕后黑手”和“顺藤摸瓜”的托辞,却在无意中,无比精准地命中了真相。
樱的背后,确实存在着一个更深层、更隐蔽的幕后黑手。他此刻的谎言,反而阴差阳错地,无比接近了现实。
特殊疗愈室内氛围宁静温馨,爱莉希雅唇角含笑,轻松地坐在凯文身旁,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怀中小白猫柔软的毛发,正轻声对着身旁的凯文说着些什么有趣的事。
突然,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穿有些凌乱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一手高举着造型奇特的能量武器,另一只手紧抓着一个不断发出刺耳蜂鸣的、闪烁着红光的古怪装置,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口中大喊道:
“束手就擒吧,律者!”
而他手中那柄能量武器的枪口,不偏不倚,正对准了坐在长椅上的凯文和爱莉希雅。
刹那间,疗愈室内所有的人和猫都静止了。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仿佛在说“这人是傻子吗”的眼神,聚焦在那位不速之客身上。
“啊?凯、凯文队长?爱、爱莉希雅队长?怎、怎么是你们?”
年轻人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慌乱,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他手中的那个装置还在不知死活地尖声鸣叫着。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尴尬至极的解释,两人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个年轻人发明了一个自称能精准定位潜伏在普通人中的律者的探测装置。
方才,他正带着装置在基地内测试,途径特殊疗愈室外时,装置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
于是,热血上头的他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准备“为民除害”。
“这个装置的探测原理是什么?”凯·终焉容器·文平静地开口问道。
年轻人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挽回印象的机会,连忙解释道:
“律者是拥有超高浓度崩坏能的类人个体,我这个装置就是通过探测周围个体的崩坏能强度来工作的,一旦检测到远超常人的崩坏能反应,它就会发出警报。”
凯文沉默地听他说完,冰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那仍在尖叫的装置,然后看向年轻人,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语气依旧平稳,“融合战士,本质上也是拥有大量崩坏能的类人个体?”
“啊?”年轻人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对哦……融合战士……好像……也是……
几秒后,巨大的尴尬和懊悔淹没了他,他飞快地关闭了那吵个不停的装置,整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非、非常抱歉!”他垂头丧气,声音细若蚊蚋,“打、打扰到你们了……”
“没关系哦~?”爱莉·人之律者·希雅笑了起来,声音温柔而包容,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至少这证明你的小发明真的很灵敏呢!你已经做得很棒啦!”
年轻人带着他的发明和满腔的羞愧,几乎是逃离了特殊疗愈室。
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某种程度上,】终焉的声音在凯文脑海中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他的装置……不是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