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顺着云沧溟的手腕没入皮肤,他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没有松开剑,反而把剑握得更紧。火凤圣女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比刚才急了些,手臂上的血还在渗,但她没去擦。
远处的封印阵光闪烁得越来越快,像在催促什么。
云沧溟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碎了一块焦黑的石板。他不再看那阵光,转身朝殿后走去。火凤圣女立刻跟上。
两人穿过倒塌的梁柱,绕过裂开的地缝,一路无言。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铁锈味混着硫磺的气息,越往里走,越浓。墙壁上的符文开始发红,像是被炉火烤过多年的老砖。
炼器殿到了。
大门只剩半扇,歪斜地挂在柱子上。里面炉火未熄,几座炼器炉还冒着暗红的光,炉身布满裂痕,铭文残缺不全。中央最大的那一座,炉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五色流转,时而如冰霜凝结,时而似岩浆翻滚。
五行本源。
云沧溟脚步一顿,道瞳自动开启。视野中,那晶体周围缠绕着七层禁制,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若强行破除,会引发灵气暴冲。他盯着炉底,发现最下层有一圈细密的铭文,颜色比其他地方浅许多,是后来补刻的。
他抽出短剑,将古镜残片贴在剑脊上。镜面微震,一道极淡的光丝垂落,顺着剑尖探向铭文缝隙。光丝一触符文,那圈文字立刻扭曲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影。
三重禁制断了。
火凤圣女已经横鞭在手,目光扫向门口。她忽然低声道:“有东西进来了。”
云沧溟没回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几缕黑雾,贴着地面游动,像蛇一样朝炉边爬来。他加快动作,剑尖再压,又破一层禁制。
“再两层。”他说。
火凤圣女甩出长鞭,鞭梢带出一道弧形火焰,扫过地面。黑雾被逼退数尺,但很快又聚拢,继续逼近。
第五重禁制崩解。
第六重开始松动。
就在这一刻,背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稳定,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震。不是敌人那种轻飘的踏空声,而是实打实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步伐。
云沧溟终于回头。
铁无心站在门口,左臂是玄铁铸成,肩宽背厚,脸上沾着灰烬和汗渍。他看着云沧溟,眼神很冷,嘴唇抿成一条线。
“云兄。”他开口,“把本源给我。”
火凤圣女立刻挡到云沧溟身前,长鞭回旋,指向铁无心咽喉。
“让开。”铁无心说。
“你来做什么?”云沧溟问,声音很平。
“拿属于我的东西。”铁无心往前走了一步,“这本源,我盯了很久。你们抢不走。”
他说完,抬起左臂。玄铁臂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泛起幽蓝光泽,那是锻造七星龙渊剑时用的阵法残留。
火凤圣女杀意升腾,鞭子已经扬起。
可下一瞬,铁无心突然转身,整条玄铁臂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声巨响,金属碎片四溅。那条义肢炸开,化作一片银灰色屏障,横在门口。黑雾扑上来,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竟无法穿透。
云沧溟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手法——不是攻击阵,也不是防御阵,而是铁家秘传的“星轨锁界”,靠牺牲一件蕴含家族印记的器物,临时封锁空间通道。当年铁家被灭门,就是靠这个阵法拖住了追兵半个时辰。
现在,铁无心用他的义肢换了这片刻时间。
“你……”云沧溟上前一步。
“没时间说了。”铁无心喘着气,右手迅速在地上划动,指尖带出火星,勾勒出残缺的阵纹,“他们马上就到,不止是黑雾,还有人。”
“谁?”
“别问。”铁无心抬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我只知道,你不能死在这里。这本源,必须由你拿走。”
云沧溟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肩膀。
“为什么是你?”他问。
铁无心没挣脱,只是低声说:“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你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话音落下,炉内最后一道禁制断裂。
云沧溟转身,不再犹豫,伸手探入炉心。
高温扑面,他的手掌刚碰到晶体,一股冰火交织的冲击就顺着经脉冲上来。他咬牙,一把将本源攥住,硬生生从炉中拔出!
晶体入手瞬间,古镜残片贴在胸口的位置猛地发烫。那热度不是灼烧,而像有什么东西在共鸣,在回应。
他迅速将本源塞进怀里,紧贴古镜。
屏障外,黑雾疯狂拍打,越来越多,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更远的地方,地面开始震动,有脚步声接近,不止一人。
铁无心跪在地上,右手还在补阵,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额角渗出血,不知是旧伤还是新裂。
“还能撑多久?”云沧溟问。
“最多半柱香。”铁无心头也不抬,“这阵不完整,撑不了太久。”
“你为什么不早说?”云沧溟盯着他后脑勺。
“说了你会信?”铁无心冷笑一声,“一个断臂的炼器匠,突然说要帮你抢本源?宗门早就盯上你了,任何靠近你的人都会被清理。我只能等到现在。”
云沧溟沉默。
火凤圣女靠在炉边,左手按着右臂伤口,脸色苍白。她看向云沧溟,轻轻点头。
三人背靠背站定。云沧溟闭眼,左手按在心口。魔龙烙印还在躁动,但有了怀里的本源,那股胀裂感稍稍缓解。他运转九转玄天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压制体内翻腾的气息。
铁无心右手画完最后一笔,阵纹亮了一下,随即黯淡。屏障剧烈震颤,黑雾已经开始渗透进来,像墨汁滴入清水。
“准备好了吗?”铁无心低声问。
云沧溟睁开眼,道瞳重瞳分裂,视线穿透黑雾,看到外面走廊尽头——三道身影正缓步走来,衣袍无风自动,脚下不留痕迹。
不是活人走路的方式。
“他们来了。”他说。
火凤圣女握紧长鞭,指节发白。
铁无心靠着炉子坐下,喘着气,右手慢慢摸向腰间一个小布袋。他打开袋子,倒出几颗黑色颗粒,捏在掌心。
“这是我最后的雷髓粉。”他说,“能炸开一道口子,但之后我就没力气了。”
云沧溟看着他,忽然说:“你还记得思过崖那天的事吗?”
铁无心一愣。
“你说过,真正的兄弟,不在嘴上。”云沧溟声音很轻,“在刀上。”
铁无心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我记得。”
云沧溟点头,将短剑插回腰间,双手握拳,灵力在掌心凝聚。
“那就一起砍出去。”
屏障外,黑雾已撕开一道裂缝。一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五指弯曲,直抓而来。
铁无心猛地扬手,雷髓粉洒向空中。
火凤圣女挥鞭,火焰缠上粉末。
爆炸声响起。
气浪掀飞了炉盖,烟尘四起。就在这一瞬,云沧溟冲了出去,拳头带着灵力轰向那只手!
咔的一声,指骨断裂。
黑雾嘶吼,迅速后退。
云沧溟站在原地,拳头还在空中。他低头看去,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下,落在地上,渗进砖缝。
铁无心靠在炉边,手里的布袋空了。
火凤圣女喘着气,鞭子垂地。
远处,脚步声停了。
但没人放松。
云沧溟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灰。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本源还在发烫,和古镜贴在一起,像是要融为一体。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