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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亦可执棋。”

这并非狂妄的宣言,而是立足于“门外”这片规则根源之地后,林凡对自身处境最冷静的认知。悲痛与愤怒被压缩成冰冷的基石,支撑起他此刻超越凡俗的视角。他不再是被动卷入风暴的舟楫,而是开始尝试理解风浪的规律,并寻找那能改变航向的细微气流。

他首先需要更多的“棋子”和更清晰的“棋盘”。

意识如同无形的根须,更深地扎入周围流动的规则基底。更多破碎的“思想泡泡”被他捕捉、解析。他看到了“方舟”内部因核心崩塌和“火种仲裁”协议启动而引发的权力震荡与路线分歧;看到了“秩序避风港”在“清理”了枫林苑碎片后,“源初协议”似乎因为失去了他这个最优先的“容器候选”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待机”状态,但那种隐晦的低语依旧在深处回荡,仿佛在筛选着下一个目标;他也看到了远古坟场中,那只巨臂在汲取了足够的能量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其散发出的气息,甚至开始引动坟场深处其他沉寂存在的细微躁动。

信息如同拼图,在他意识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更加宏大却也更加危险的图景。“母亲”的阴影笼罩一切,“方舟”与“守望者”各自怀着目的,“摇篮”看守者即将彻底苏醒……而他自己,则站在一个相对超然却又无比脆弱的位置。

他不能直接下场,那会立刻引来“源初协议”和“守望者”的全力扑杀。他必须借用他人的力量,制造混乱,火中取栗。

他想起了那块指引他来此的银色碎片,以及碎片中蕴含的关于“超脱之门”和反抗“源初”的信息。这证明,在前代文明中,并非所有人都认同“源初协议”那条疯狂的道路。是否还有其他的“逃亡者”或者反抗势力残留?

他将这个疑问投向规则的基底,如同在浩瀚的星空中寻找特定的光谱。

反馈微弱而模糊,但却并非毫无所得。一些极其隐晦的、仿佛刻意被抹去的“信息残渣”表明,确实存在过一股被称为“破妄者”的势力,他们反对“源初协议”,主张寻找不依赖“母亲”力量也不牺牲个体意识的另一条路。但他们似乎在前代文明末期就遭到了残酷清洗,踪迹几乎完全消失。唯一的线索,指向了几个早已被标记为“彻底毁灭”或者“高度危险”的古老禁区坐标。

其中一个坐标,恰好与“方舟”正在秘密筹备“火种仲裁”的区域,有部分重叠!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林凡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他不能亲自前往,但他可以“送”去一点东西。

他选中了连接“方舟”区域的那根意识丝线。这一次,他没有传递误导信息,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从银色碎片中解析出的、关于“破妄者”理念核心的几段加密信息碎片,以及那个重叠坐标的警告标记,打包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信息胶囊”。然后,他利用对“方舟”内部网络协议的反向理解,将这个“胶囊”伪装成一个来自某个已被摧毁的前哨站的、延迟发送的“遗落数据包”,将其精准地“投递”向了“方舟”内部那些对“火种仲裁”持怀疑态度的高层派系的私人数据库。

这颗“种子”能否发芽,何时发芽,他无法控制。但这至少能在“方舟”内部埋下更多的不确定因素。

处理完“方舟”这边,他将注意力转向了那片死寂的坟场。那只巨臂的存在是个巨大的威胁,但或许……也能成为一把双刃剑。

他回忆起“零号”子体引爆时散发出的、属于“母亲”本源的那股狂暴而纯粹的黑暗能量。那只巨臂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如果能想办法,将一部分类似的能量,引导向“秩序避风港”或者“方舟”的“伊甸”保留地……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玩火自焚。但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冒险的勇气。

他开始在规则的基底中,仔细搜寻、分析坟场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特性,尤其是巨臂活动范围内的规则“薄弱点”和能量“流向”。他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杠杆支点”。

就在这时,通过连接“秩序避风港”的意识丝线,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并非“源初协议”的低语,也不是“守望者”的常规扫描。而是一种……更加细微、更加隐晦、仿佛隔着厚重屏障传来的……挣扎感?

就像是一颗被深埋地底、几乎窒息的种子,在绝望中发出的一声微弱的心跳。

是……错觉吗?还是……

林凡立刻集中全部精神,放大那丝感应。没错!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确实是源自枫林苑碎片原本所在坐标的一丝……生命与意志的涟漪!并非之前那种集体性的绝望呼喊,而是更加凝聚、更加顽强的……某个个体的抵抗意志!

是谁?老陈?孙医生?还是赵铁牛?

他们还活着?!在那种彻底的“清理”下,竟然还有人幸存了下来?是被“虚空辉光”的力量无意中庇护了?还是凭借自身顽强的意志,在绝境中找到了某种缝隙?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林凡冰冷的心绪!

他必须确认!必须想办法联系上他们!

但这极其困难。“秩序避风港”此刻肯定处于“守望者”和“源初协议”的严密监控下,任何直接的联系尝试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不会被怀疑的“信使”。

他的意识快速扫过自己编织的“网”。连接“方舟”和坟场的丝线都不合适。连接……坟场?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他想起了那些在坟场残骸间穿梭的、被微弱侵蚀的小型衍生物。它们数量众多,形态低劣,通常不被任何势力放在眼里。更重要的是,它们天生对能量和生命气息敏感,尤其是……对“秩序”与“生命”这种与它们自身属性截然相反的存在,有着本能的探寻欲望。

如果能捕获并“引导”一只这样的衍生物,让它“无意中”穿过可能尚存的、连接坟场与“秩序避风港”的某些不稳定空间褶皱(这种褶皱在两大规则冲突区域很可能存在),进入避风港,去往那丝抵抗意志所在的区域……

这需要精妙的计算和对空间规则极致的理解。他需要先在坟场找到合适的“引导目标”,然后精确计算出一条可能存在的、未被“守望者”完全封锁的空间路径,最后还要确保这只衍生物在进入避风港后,能大致朝着正确方向移动。

这是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成功率低得可怜。

但林凡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将大部分心神投入到对坟场区域和“秩序避风港”边界规则的深度解析中。无数的数据流在他意识中碰撞、计算,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保险箱密码的窃贼,依靠着对规则细微差别的感知,寻找着那条理论上存在的、最隐秘的通道。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推演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凡终于锁定了一个目标——一只在“泰拉”残骸附近游荡的、外形类似蜥蜴、对秩序能量残留表现出异常好奇的弱小衍生物。同时,他也计算出了一条极其曲折、极其不稳定、但理论上可以短暂存在的空间路径。

就是现在!

他凝聚起一股微弱却极其精准的空间之力,混合着一丝模拟出的、与那丝抵抗意志同源的秩序波动,如同无形的鞭子,轻轻抽打在那只蜥蜴衍生物的精神核心上,为其注入了一个强烈的“导向信号”和短暂的“空间亲和”状态。

那衍生物猛地一颤,猩红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开始朝着林凡计算出的那个空间节点方向,飞快地爬去。

林凡紧张地“注视”着。

他看到那衍生物钻入了一片不起眼的能量乱流,身影消失。他的意识顺着那根连接坟场的丝线,勉强追踪着其微弱的轨迹。

穿过混乱的规则碎片,掠过危险的时空断层……有希望!

然而,就在那衍生物即将抵达计算中的出口节点时,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秩序意味的扫描波,如同早已埋伏好的猎枪,猛地锁定了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是“守望者”!她们果然没有完全忽略这些细微的规则漏洞!

扫描波瞬间强化,化作一道凝实的秩序壁垒,堵死了那个节点!同时,一股强大的净化之力顺着空间路径反向袭来,瞬间就将那只可怜的蜥蜴衍生物汽化成了虚无!

林凡的那丝追踪意识也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收回。

失败了。

“守望者”的防御严密得超乎想象。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但下一刻,一股更加冰冷的决绝取而代之。

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避风港内,确实可能存在幸存者,否则“守望者”不会如此敏感地封堵任何可能的联系渠道。

第二,“守望者”和“源初协议”对那里的控制,并非无懈可击,她们依然需要时刻警惕,说明那抵抗的意志,或许比他想像的更加顽强,甚至……可能对她们构成了某种潜在的威胁?

希望并未湮灭,只是通往希望的道路,布满了更多的荆棘与陷阱。

他缓缓抬起由意识构成的“手”,凝视着那片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流动基底。

第一次主动落子,虽未成功,却并非毫无价值。

他获得了宝贵的信息,试探出了对手的反应。

那么,下一步,该落在何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暗流涌动的“棋盘”,投向了“方舟”,投向了坟场,也投向了那深不可测的“摇篮”所在。

一个新的、更加缜密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而这一次,他或许需要……借一把更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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