夬卦九四爻辞:“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
“次且”是行进艰难、踟蹰不前的状态。九四为阳爻居于阴位,自带“刚决魄力不足”的底色:想停滞不动,可下方众阳爻都在向“决断小人”的目标推进,整体形势容不得它安稳,恰似臀部受伤、坐卧难安;想跟随前行,又因居于柔位失了刚壮之气,没法跟上众人的节奏,于是陷入行动艰难、进退维谷的困局。
“牵羊悔亡”的注解中,羊是天性喜成群行动的动物,“牵”是挽拽同行的意思。此句意为:若九四能自我振作,主动牵挽着同伴(即下方众阳爻)一同前行,就能消除当下的悔恨。但它身处柔位,本就缺乏刚决的意志,即便听到“合群随行”的建议,也注定不会相信、不愿采纳。
须知,犯错后能改正、听闻善言能践行,唯有刚健明智者能做到。在其他卦象中,阳爻居第四位,过失尚不会如此严重;但夬卦本是“以刚决断”的卦象,此时居于柔位,“刚力不足”的缺陷便会被放大,其危害也随之加剧。
象辞进一步点出症结:“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阳爻(九)居于阴位(四),是位置与属性的错配;以阳刚之性处柔缓之位,自然失了刚决的特质,所以没法强行推进,只能踟蹰不前。而刚健的底色,才是保持明智的根基,处于柔位会偏离自身的正性,又哪来清醒的认知?因此,听闻善言却不信从,根源是其辨识力(“聪”)不够清明。
九四深陷进退两难的境况时,“随大流”(跟随众阳爻一同行动)恰是破局的关键选择,唯有如此才能消弭悔恨。但要真正做到“顺势随行”,需先解决三个核心问题:
第一,认清自身“决断力不足”的短板。九四的困局,始于对自我认知的模糊。它身为阳爻,本有刚决的潜质,却因居于柔位而弱化了这一特质。它因为不够明智,看不清这一点,也拒绝承认。误认为自己很刚很强,这是导致它进退两难、“有悔”的重要原因。
历史上,不少有识之士因认清自身决断短板、主动让贤,反而成就了大局,战国时期的鲍叔牙便是典型。鲍叔牙与管仲一同辅佐齐桓公,他深知自己虽有识人慧眼,却缺乏管仲在治国理政、战略决断上的魄力与能力。面对齐国“称霸诸侯”的大业,他没有固执恋位,反而主动向齐桓公举荐管仲,直言“若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正是这份“认清自身决断不足、主动让贤”的清醒,让管仲得以施展才能,助齐国成为春秋首霸,鲍叔牙也因“举贤不避亲、让贤不妒能”的格局名留青史。
第二,认清“势在前行”的时势。夬卦的核心趋势是“众阳决阴”,九四身处的环境本就是“众人向前推进”的局面,在这个时候,不管你情愿不情愿,都得跟随着一块行动。认清了这个问题,也就不难做出正确的决定。
解放战争后期,国民党对大陆的统治已经大势已去,广大人民群众渴望和平、拥护新生的人民政权,这是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但蒋家王朝却无视这一根本时势,固执坚持独裁统治,拒绝顺应民心与时代趋势,企图凭借残余军事力量负隅顽抗,阻挡历史进程。就像九四爻逆着“众阳前行”的大势停滞对抗,最终不仅没能保住自身统治,反而在军事溃败后被迫败退台湾。反观当时顺应大势的有识之士,无论是起义将领还是爱国人士,都因主动融入“人民解放”的潮流,为国家统一与和平作出了贡献。这正印证了,认不清时势、逆“大流”而行,终将被时代抛弃;唯有顺应大势,才能与历史进程同频。
第三,听信“合群随行”的忠言。九四的遗憾,在于“闻言不信”——明明有“牵羊同行”的善言指引,却因自身认知局限而拒绝。要做到“随大流”,需先放下对建议的抵触,以清醒的辨识力接纳有益的指引,才能真正融入前行的群体。
比如,历史上楚汉之争时,项羽身边本有范增等谋士建议“联合诸侯、顺应民心”,但他因刚愎自用而不听忠言,最终孤立无援;而刘邦能听信张良“联合诸侯共抗项羽”的建议,顺势聚合各方力量,才得以成就大业。这正是“听信忠言、顺势随行”的典型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