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记忆图书馆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老巷的屋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宇将那本自动绘图的漫画稿紧紧攥在手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面残留的微弱灵息——那是他血脉之力激活的痕迹,却又带着一丝陌生的波动,不像以往那般纯粹。灵息小鹿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从他肩头跳下,用鹿角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背,金色的绒毛扫过漫画稿,纸上那道与谢温笑相似的人影竟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从纸面挣脱出来,连长袍下摆的褶皱都仿佛在随风飘动。
“在想什么?”谢温笑走过来,拍了拍小宇的肩膀。他刚将守书人协会的后续事务交接完毕,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是不是还在担心传承仪式上的细节?”他以为小宇还在紧张刚才的宣誓,没注意到小宇藏在身后的漫画稿,“别担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困难的。之前对抗长老、净化母体,我们都是一起过来的,以后也一样。”
林夏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书灵监测报告,报告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城市各个区域的能量波动:“刚才监测到记忆图书馆的能量很稳定,母体的核心灵息也和你的血脉建立了稳定连接,数值一直在安全范围内。以后只要城市里出现负面能量,你的守书人徽章就会发烫,你应该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我们也能及时支援。”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宇紧握的手上,注意到他指节泛白,“不过你好像有心事,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刚才宣誓时消耗太多灵息了?”
小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漫画稿递了出去。当谢温笑和林夏看到纸上那道与谢温笑一模一样的人影时,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这是……什么时候画出来的?”谢温笑的指尖轻轻触碰纸面,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与普通画纸截然不同。当他的手刚碰到人影时,纸上的灵息突然变得躁动,人影的轮廓竟变得更加清晰,连长袍上绣着的细小书灵图案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我画的,也不是你的风格——你的画里,人物的眼睛会带着光,像有星星落在里面,而这个……”他指着人影的眼睛,那里一片漆黑,像是没有灵魂的空洞,连一丝光泽都没有,“更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着画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林夏从背包里拿出灵息探测仪,将探头对准漫画稿。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波纹突然变得混乱,跳跃出一段从未见过的能量频率,波形尖锐,与记忆图书馆的温和能量既相似又不同,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带着棱角的石子。“这股能量里,有书灵母体的气息,毕竟它曾与你的血脉深度连接,难免会留下痕迹。”她皱着眉头,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下能量数据,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但还掺杂着另一种陌生的力量,频率很特殊,像是……镜像能量?之前在研究书灵母体时,我在一本古老的《书灵异闻录》里看到过记载,说强大的书灵能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制造镜像空间,镜像里的事物会与现实呈现某种对应关系,却又可能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相互影响,又相互制约。”
小宇突然想起传承仪式上的一幕——当他立下守护誓言时,记忆图书馆的核心灵息曾化作无数光粒融入他的血脉,当时有一缕光粒不小心飘到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漫画稿上,他以为只是能量溢出的偶然情况,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或许就是那时候,某种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借着灵息共鸣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稿纸里,像一颗种子一样潜伏了下来。“会不会是长老的残余力量?”他想起长老被母体吸走力量前,曾用那枚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戒指操控母体,当时戒指碎裂时,似乎有一缕黑烟飘向了图书馆的方向,“说不定他还有没被完全清除的能量碎片,藏在某个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现在又跑出来作祟。”
谢温笑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灵息布袋——这是爷爷当年专门用来存放具有危险性的书灵或能量物品的袋子,袋身用灵脉草纤维编织而成,还绣着隔绝能量的符文,能有效阻断袋内物品与外界的能量交换。他小心翼翼地将漫画稿放进去,拉上袋口的瞬间,袋子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将里面的躁动能量彻底隔绝。“长老的力量已经被母体完全吸收净化了,他现在就是个普通老人,连基本的灵息感知都没有,不可能有能力制造镜像,更别说操控能量钻进你的稿纸里。”他抬头看向巷子尽头的子时书屋,阳光正温柔地落在书屋的门牌上,让“子时书屋”四个字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书屋本身蕴含的守护能量,多年来一直守护着这里的书籍与记忆,“我们先回书屋,那里有爷爷留下的大量古籍,其中不乏关于特殊书灵和能量的记载,说不定能找到关于镜像能量的详细资料,弄清楚这道人影的来历和目的。”
回到子时书屋时,门上的铜铃又清脆地响了起来,像是在热情地欢迎他们回来,驱散了几分因镜像人影带来的凝重。推开门,满架的书籍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空气中还混合着一丝旧纸张特有的气息,让人感到安心。爷爷当年坐过的藤椅还摆在窗边,椅背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布毯子,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书灵秘闻》,书页恰好停在“镜像书灵”那一页,书页边缘还有爷爷用铅笔做的标记,像是有人特意为他们翻到这里,指引着他们寻找答案。小宇走上前,指尖轻轻碰到书页,上面的文字突然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开始缓慢移动,原本零散的字句渐渐拼成了一段新的内容:“镜像生于执念,成于未竟之愿,现实若有遗憾,镜像便会滋生,待时机成熟,便会突破界限,取而代之,让虚幻成为现实。”
“未竟之愿?”林夏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带着疑惑看向谢温笑,毕竟镜像人影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很难不将两者联系起来,“你当年画漫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没完成的设定?比如……关于另一个自己,或者与守护者相关的镜像角色设定?有时候创作者的执念太深,加上特殊能量的催化,很容易让未完成的设定产生自主意识。”
谢温笑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有些模糊的记忆——几年前,他刚从爷爷手中接过子时书屋,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守书人的真正使命,只是单纯地喜欢画漫画,曾构思过一个关于“漫画家与记忆守护者”的故事。故事里有两个核心角色,一个是现实中经营书屋的自己,负责记录城市的温暖记忆;另一个是漫画世界里的镜像自己,拥有操控书灵的强大力量,却因为缺乏人类的情感,对“守护记忆”的理解逐渐扭曲,最终走向了与主角对立的方向。后来因为爷爷突然失踪,他忙着寻找爷爷的下落,又要应对时不时出现的书灵小危机,这个故事只画了几页草稿就被搁置了,草稿也不知道放去了哪里。“我确实有过这样的设定,当时还为镜像自己设计了专属的深蓝色长袍,和我现在穿的这件很像。”他快步走到书架旁,拿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旧画夹,里面装满了他早年的漫画草稿,翻到最后几页时,果然发现少了几页纸,边缘还有被撕扯过的痕迹,“现在想来,那些草稿不是弄丢了,而是被某种力量带走了,或许就是当时潜藏在书屋里的镜像能量,将草稿作为载体,慢慢孕育出了现在的镜像人影。”
小宇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守书人徽章在发烫,那是传承仪式上白发守书人给他戴上的“继承者徽章”,一直保持着温和的温度。他低头一看,徽章上原本静止的金色莲花图案竟开始缓慢旋转,花瓣指向的方向正是书屋内侧的储物间,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储物间走去。推开门,里面堆满了爷爷留下的旧物,有装满笔记的木箱、刻着符文的罗盘、还有各种用来研究书灵的工具,在最里面的角落,放着一个盖着防尘布的木箱子,箱子表面的锁孔形状与谢温笑手中的铜钥匙完全吻合,显然是爷爷特意留下的。
谢温笑用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本黑色封面的漫画稿,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只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摸起来像是某种书灵的皮肤。翻开第一页,里面画的正是他当年没完成的“镜像自己”的故事,画面细节比他记忆中还要清晰,甚至补充了他当时没来得及构思的情节。翻到最后一页时,两人都愣住了——上面画着两个谢温笑站在子时书屋前,现实中的谢温笑手里拿着那把铜钥匙,眼神坚定,看向书屋的方向;镜像中的谢温笑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书,书上用血色的字体写着“取代”两个字,眼神冰冷地盯着现实中的自己。而在画纸的右下角,有一行爷爷熟悉的字迹,墨色深沉,像是带着某种警示:“镜像不可怕,可怕的是现实中的执念与遗憾。若能正视过往,放下未竟之事,镜像自会消散于无形;若被执念束缚,不愿面对遗憾,便会被镜像抓住破绽,逐步吞噬,最终迷失自我。”
“原来爷爷早就知道会有镜像出现,甚至可能在当年研究书灵母体时,就预见到了今天的情况。”小宇看着爷爷的字迹,心里一阵温暖,爷爷虽然不在了,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铺平道路,留下应对危机的线索,“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智慧提醒我们,要警惕内心的执念,这或许就是解决镜像危机的关键。”
林夏将黑色漫画稿与小宇的漫画稿并排放置,两本稿纸刚一靠近,就同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光带,将两本书连接在一起。光带中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画面在快速闪过,有谢温笑画漫画时的场景,有小宇激活血脉的瞬间,还有记忆图书馆成型的过程,像是在梳理两本稿纸之间的能量关联。“现在还不清楚镜像人影的具体目的,是单纯想取代谢温笑,还是有更大的阴谋。”她小心地将两本稿纸都放进灵息布袋里,确保它们不会再与外界产生能量交互,“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会轻易消失,而且会随着现实中某些情绪或事件的催化变得越来越强。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彻底解决镜像能量的方法,否则等它积累足够的力量突破稿纸的束缚,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城市的记忆稳定,甚至威胁到记忆图书馆的安全。”
谢温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建筑后方,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老巷里的居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开始陆续回家,孩子们的笑声和大人的交谈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饭菜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与他们此刻凝重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可他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面的,那道隐藏在漫画稿里的镜像人影,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给这座刚刚恢复安宁的城市带来新的危机。“我们先做好准备,一方面继续查阅爷爷留下的古籍,寻找解决镜像能量的方法;另一方面,密切关注城市的能量波动和镜像人影的变化,一旦有异常,立刻采取行动。”他转身看向小宇和林夏,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不能让爷爷当年的遗憾,在我们身上重演;更不能让这座城市的记忆,再次陷入危机。”
小宇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铜钥匙,钥匙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他知道,虽然新的危机已经埋下伏笔,但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有谢温笑的冷静判断,有林夏的专业知识,有记忆图书馆的守护,还有爷爷留下的无数线索,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守护好这座城市的记忆。
夜幕渐渐降临,子时书屋的蓝光变得更加明亮柔和,像一层温暖的屏障,笼罩着整个书屋,也照亮了门前的老巷。小宇将爷爷的《书灵秘闻》轻轻放回书架,转身准备去给大家倒杯热茶时,无意间瞥见窗外的巷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仰着头盯着书屋的门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小的铜制钥匙,钥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小男孩的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对书屋的向往,和他第一次看到子时书屋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小宇突然想起爷爷曾在笔记里写过的一句话:“守书人的使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坚守,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只要还有人记得‘守护记忆’的初心,只要还有人对书籍与记忆充满敬畏与热爱,书灵危机就永远不会真正降临。”他看着那个小男孩,心里突然明白,无论未来会遇到多少像镜像人影这样的危机,总会有新的守护者出现,接过守护的接力棒,继续书写属于子时书屋的故事,继续守护这座城市里每一段珍贵的记忆。
而此刻,被小心存放在灵息布袋里的漫画稿,正微微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布袋表面的符文偶尔会闪烁一下,像是在与里面的能量相互抗衡。纸上那道与谢温笑相似的人影,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一片漆黑,像是在等待着某个特定的时机,等待着突破束缚的那一天。平静之下的伏笔,已经悄然埋下,新的危机与挑战,也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