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十三个人站在部落围栏外,伏羲和两名部落猎人,我,岩,烈,姜和他的五名战士,砾。
岩的伤势被简单处理过,他坚持要同行。
岐伯将最后一份宁神药粉塞进我的皮袋。“许负,一定要回来!”
我点点头。
伏羲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出发。”
我们踏过覆雪的土地,向北方那片墨绿色的黑森林进发。
女娇站在远处的高坡上,她的歌声随风飘来,空灵而忧伤,像是在为我们送行,又像是在安抚躁动的山林。
越靠近黑森林,空气越发潮湿阴冷。
树木变得高大扭曲,枝叶纠缠,遮蔽了大部分光线。
脚下的积雪渐渐被潮湿的落叶和苔藓取代。
终于,我们站在了黑森林的入口。
里面幽暗深邃,仿佛一张巨兽的喉咙,散发着泥土腐烂和某种未知腥气混合的味道。
女娇的歌声在这里变得微弱,几乎被森林自身的低语淹没。
伏羲展开羿给的地图。“跟紧。”
我们鱼贯而入。
光线瞬间暗淡,如同黄昏,温度也降了几分,四周寂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我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树木的形态开始变得怪异,有的树干扭曲成近乎人形的挣扎姿态;有的树皮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仿佛血肉的木质,空气中那股异常的腥气更浓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区域。
地图上标注为“迷瘴林”。
“捂住口鼻。”伏羲低声道。
我们用湿布蒙住脸,小心踏入紫雾。雾气带着甜腻的香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我拿出岐伯的药粉,让每人含了一点在舌下,一股清凉辛辣感直冲头顶,精神为之一振。
紫雾中视线极差,只能看到前方同伴模糊的背影。脚下的路也变得泥泞。
“啊!”队伍中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木帝部落的一名战士,他踩进了一个隐蔽的泥潭,整个人迅速下沉。
旁边的同伴赶紧去拉。
“别动!”姜厉声喝道,“乱动沉得更快!”
他解下绳索,抛了过去。
那名战士抓住绳索,我们合力将他缓缓拖出。
他浑身沾满恶臭的黑泥,惊魂未定。
“这鬼地方!”他啐了一口。
我们更加小心,几乎步步惊心,像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紫雾似乎没有尽头,时间感也变得模糊。
突然,走在前面的烈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首领?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旁边一棵扭曲的老树上,有一个新鲜的刻痕,是烈刚才留下的。
遇到了鬼打墙了吗?!
伏羲对照地图,费心思量。
“地图失效了。这片雾,会移动。”
恐慌开始蔓延。
“怎么办?出不去了吗?”
“我就说不该进来!”
姜呵斥道:“慌什么!保持冷静!”
我闭上眼睛,尝试屏蔽视觉的干扰,用意识去感知周围的能量流动。
紫雾带有迷惑性,但大地和树木本身的脉络是稳定的。我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代表着生机的能量流,在某个方向稍强一些。
“这边。”我指向左前方,“跟着我。”
伏羲毫不犹豫:“听许负的!”
我凭借对能量脉络的感知,带领队伍在紫雾中穿行。
路线曲折,有时甚至需要后退。但那股生机感越来越清晰。
终于,前方的雾气开始变淡。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冲出了迷瘴林。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多亏了你,许负!”伏羲看着我,眼光充满了信任。
我摇摇头,看向前方。
空地尽头,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无数高大的石柱耸立,形态各异。
地图上标注为“回音石林”。
稍作休整,我们进入石林。
石柱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风穿过孔洞,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有时像哭泣,有时像低语,有时像冷笑。
这些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干扰着思维。
“别听那些声音!”伏羲大声提醒,但他的声音在回音中被扭曲拉长。
岩捂住耳朵,表情痛苦。“闭嘴!都闭嘴!”
烈眼神开始涣散,对着空气挥舞石矛。“滚开!怪物!”
就连姜,也眉头紧锁,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砾蜷缩在一块石头后面,浑身发抖,喃喃自语:“来了……它们又来了……”
回音在放大每个人内心的恐惧和弱点。
我集中精神,八卦玉和黑石碎屑传来稳定的温热,帮我抵御着精神侵袭。
但我无法同时保护所有人。
必须尽快通过这里!
我再次感知能量脉络,石林内部能量场极其混乱,回音是能量震荡的表现。
但混乱中,依然有一条相对稳定的“静默”路径。
“跟我走!别理会声音!”我喊道,率先冲向那条路径。
伏羲强打精神,拉起有些失控的岩,跟上我。
姜也催促着部下,拽起砾,紧随其后。
我们在怪异的回音包围中,沿着那条无形的静默路径快速穿行。
声音如同实质的攻击,不断冲击着我们的心智。
烈的眼神越来越狂乱,他突然脱离队伍,冲向一根石柱,用石矛疯狂敲打。
“我杀了你!杀了你!”
“烈!回来!”伏羲急呼。
但烈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那根石柱上的孔洞中,猛地射出几道黑影!是那种生活在石缝中的毒蝙蝠!
烈被数只蝙蝠扑中,惨叫着倒地,很快没了声息。
“烈!”岩发出悲愤的怒吼。
我们无法停留,只能忍痛继续前进。
终于,在又损失了一名木帝战士后,我们冲出了回音石林。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心神损耗巨大。岩跪在地上,为烈的死无声流泪。砾的状况更差了,眼神呆滞。
前方,是一个狭窄的山谷入口。
里面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比外面强烈十倍不止。
地图上最终标记的“污染源”,就在这里面。
沉寂山谷。
我们到了。
但队伍减员严重,士气低落。
伏羲清点人数。只剩下我,他,岩,姜,以及姜的两名战士,还有精神恍惚的砾。一共七人。
“休息一刻钟。”伏羲声音沙哑,“然后,进去。”
我们坐在谷口,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
我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药粉和黑石碎屑。接下来的战斗,将更加残酷。
山谷内传来的黑暗气息,带着一种冰冷的恶意,仿佛有生命般审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女娇说的“古老黑暗”,就在里面。
我们真的能对付它吗?
我看着疲惫不堪的同伴,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必须一试。
一刻钟后,伏羲站起身,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的脸。
“最后一程。”他说。
我们站起身,握紧武器,走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谷入口。
就在我们即将踏入山谷的瞬间,异变陡生!
旁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射出几支吹箭!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我猛地推开身边的伏羲。
一支吹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另外几支则射向了姜和他的战士!
姜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但他的一名战士却被射中脖颈,哼都没哼一声,倒地毙命。
另一名战士手臂中箭,伤口迅速发黑。
“有埋伏!”岩怒吼,举起石矛对准阴影。
阴影中,走出十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用树叶和藤蔓伪装的衣物,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冰冷而充满敌意。
手中的武器是淬毒的吹箭和锋利的骨刃。
是生活在黑森林深处的生番!他们被黑暗侵蚀,成为了污染源的守卫!
为首的一个生番,个子矮小,眼神却最为凶戾。
他盯着我们,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蛇在吐信。
“闯入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