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晨光刚漫过六合城的城楼,刘伯仲便下令:“喊话!”
三名嗓门洪亮的士兵登上城楼,对着城中连呼三声:“山本!降还是不降,速速答复!”
喊声撞在城墙上,反弹出空荡荡的回响,城里连半声应答都没有。
待到第四声“降还是不降”刚飘出城楼,城头上终于有了动静——三支羽箭“咻”地破空而来,箭尖闪着冷光。
可箭力早被距离耗得七七八八,飞到城楼下方时,竟轻飘飘地打着旋坠在地上,连士兵的衣角都没碰到。
刘伯仲站在城下,看着地上的羽箭,嘴角勾了勾。
他早摸透了山本的性子,那是块宁折不弯的硬骨头,故意让士兵喊话,本来就只是为了试探其底气。
身旁的孙得胜低声道:“这山本倒是硬气。”
刘伯仲摇头:“硬气也撑不了多久,咱们耗得起。”
他转头对左右解释,此地最珍贵的莫过于人力,如果真刀真枪地拼杀,就算拿下城池,折损的兵员却是金山银山都换不回来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我们等城里先乱起来再说。”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峙还要拖上些时日。
没曾想,入夜后风云突变——天边滚来浓黑的乌云,狂风裹着暴雨呼啸而至,竟是一场超强台风突袭瀛洲列岛。
狂风像只巨手,在湖面上掀起了丈高的浪头。
中和国停泊在湖中的战船被浪头抛得东倒西歪,船身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快!转移港口!”
将领们嘶吼着下令,战船纷纷扯起残破的风帆,艰难地向着安全的港口挪动,对六合城的封锁,就这么被台风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另一边,山本二郎的战船停靠在琵琶湖半岛的港口里,有半岛挡着狂风,船身只是微微晃动,几乎没受什么损失。
城头上,山本看着远处湖中狼狈转移的敌船,原本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台风的余威刚散,湖面还泛着碎浪,山本二郎就站在码头厉声下令:“所有船只立刻出港!
趁中和军的封锁尚未恢复,全力捕鱼捞虾,解缺粮之困!”
有部将凑上前劝道:“将军,不如趁此机会乘船突围,先留得青山在,日后再图东山再起!”
山本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船能载多少人?
剩下的那几千弟兄怎么办?
我必与他们共进退、同生死!”
他抬手指向湖面,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们且放宽心,上天自有庇佑。
这场台风不就解了我们的围?
快捞鱼虾要紧,只要有粮,中和国军便奈何不了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山本部的船只在湖面上来回穿梭,渔网一次次被拉得沉甸甸。
十几万斤鱼鲜被搬进粮仓,甚至还意外找到了几船藏在芦苇荡里的粮食。
城中士兵们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士气一下子提振起来,营地里连说话的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这份得意,很快就变成了嚣张。
内城墙上,山本手下的两名军官竟摆开了酒桌,酒壶里的清酒晃着光,还唤来个穿和服的年轻女子坐在一旁抚琴。
他们料定中和国军的弓箭射不了这么远,便端着酒杯悠然对饮,指尖跟着琴声轻叩桌面。
见城下中和国军士兵纷纷抬头观望,其中一人竟抓起条刚煮好的鱼,对着下方挥着手挑衅,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岂有此理!”城下的中和国军士兵气得青筋暴起,纷纷拉弓搭箭射向城头。
可箭矢飞到半路便没了力气,“噗噗”扎在城墙根下,连城砖都没蹭掉几块。
城上的两名军官笑得更猖狂了,捧着肚子直不起腰,还伸手拉过弹琴的女子,搂着她的腰在酒桌旁翩翩起舞。
琴弦声混着笑声飘下来,像针一样扎在中和国军士兵心上,个个气得目眦欲裂。
“快请‘箭无虚’刘杨将军来!”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很快,一位肩背硬弓的将军大步走来,他便是军中闻名的“箭无虚”——刘杨将军,不仅能百步穿杨,那张宝雕硬弓的射程更是远超常人两倍。
刘杨抬头望向城头,见那两名军官正搂着女子嬉笑,连军容都不顾,怒火瞬间烧上心头。
他二话不说取下背上的宝雕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缀着野翎的长箭,左手持弓,右手拉弦,臂膀上的肌肉绷得紧实,弓身被拉成一轮满月。
“咻——”弓弦轻颤,长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风声直扑城头。
正张牙舞爪的那名军官还没反应过来,便惨叫一声,箭头精准穿透他的胸膛,他直挺挺地倒在酒桌上,酒水和鲜血混在一起流淌。
另一个举着酒杯的军官吓得僵在原地,酒杯“哐当”掉在地上。
他回过神来想往城墙后躲,可“箭无虚”的第二支箭已紧随而至,“噗”的一声射穿他的后背。
他踉跄两步,重重摔在城垛上,再也没了动静。
城上其余的士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停留,纷纷抱着脑袋往城墙下钻。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喧闹的城头便空无一人,只留下那张翻倒的酒桌,和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
山本的好日子没能持续多久,城中粮草很快再度告罄。
每到深夜,城墙上总会垂下几条细细的麻绳,黑影顺着绳子慢慢往下滑,脚刚沾地就朝着中和国军的营地奔去——投诚的人越来越多。
刘伯仲得知消息后,立刻拍板:“再上‘馒头攻势’!”
于是,从第二天起,每日午时一到,中和国军的士兵就抬着竹筐登上土坡,千余个雪白的馒头裹着热气往城里抛。
此举引得山本部下为争抢食物频频冲突,军心日渐涣散,军纪也形同虚设。
山本二郎气得佩剑出鞘,将几个抢馒头最凶的士兵按在地上,军棍打得他们皮开肉绽,可这样的重罚没能镇住人心,反倒让士兵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怼。
营地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夜里总能听到有人低声咒骂:“再这么下去,早晚饿死!”
就在这时,一支裹着密信的箭矢“咻”地射进中和国军营地。
刘伯仲拆开一看,嘴角露出笑意——信是城中内线写的,揭开了山本部更深的裂痕。
原属永野麾下的池田、尾琦两位大将,早就对山本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私下里总说,沧溟湾那一仗损兵折将、空手而归,全是山本的错;
甚至偷偷揣测,当初山本是故意灌醉永野,趁机夺了权,又贸然冒险出兵,才把老本差点赔光。
而自从山本掌权后,总是眼高于顶,见了池田、尾琦从不给好脸色,动辄就骂他们“有勇无谋”。
在池田和尾琦眼里,山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豺狼,不除掉他,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
两人早已暗中联络永野的旧部,悄悄商议着要找机会除掉山本。
刘伯仲得此情报,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
于是,他召集诸将商议,决定借敌人内讧之势,行分化瓦解之策——利用山本与池田、尾琦及永野旧部的矛盾,促成其内部生乱,再趁乱攻城。
诸将听罢,都认为此计可行。
随后,刘伯仲亲自写了两封密信,派人设法送到了池田与尾琦手中。
信中许诺,二人若愿率部归顺中和国军,必保其高官得做、骏马得骑、美人相伴,绝无虚言。
这等安稳富贵,远比跟着山本忍饥挨饿、担惊受怕、东躲西藏强过百倍。
刘伯仲又吩咐内线,务必说动池田、尾琦身边的两位女子,让她们看清利害:唯有劝服主将归顺中和国军,日后才能安稳度日。
若是顽抗到底,等中和国军攻破城池,届时玉石俱焚,她们也难逃死劫。
经内线一番恳切陈词,将利弊得失剖析得明明白白,池田与尾琦终于认清局势——大势已去,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城中的囤粮早已见了底,士兵们饿得力气都没了,靠在墙根上连站都站不稳,手里的枪杆拎着都发颤——这样的队伍,哪里还有半分战斗力?
池田与尾琦看着眼前的景象,交换了个眼神:山本对他们这般无情无义,也别怪他们反戈一击。
二人当即通过内线传信,定下计谋:两天后的凌晨,趁山本熟睡,各率本部人马打开一道城门,迎接中和国军入城,合力剿灭山本的卫队。
为了避免误伤,他们还约定,起义的士兵每人手臂上都系一根白布条,作为识别的记号。
约定的日子一到,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城门处突然传来“嘎吱”的响动。
池田亲自握着城门的铁栓,用力将西城门拉开;
另一边,尾琦也带着人推开了北城门。
门外,中和国军的士兵早已列好阵型,见城门打开,立刻如潮水般涌入,与起义部队汇合在一起,举着刀枪向着山本的营房杀去。
山本的人马睡得正沉,哪里料到会有内讧?
被喊杀声惊醒时,中和国军与起义士兵已经冲到了营前。
他们仓促应战,却根本不是对手,瞬间溃不成军。
有人被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营房的土地;
有人慌不择路地逃窜,却被堵在巷子里无处可逃。
尤其看到大批昔日的同伴手臂系着白布条,举着刀对着自己,残存的士兵彻底没了斗志,纷纷扔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投降。
中和国军从两道城门源源不断地涌入,像两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很快就冲到了内城城门下。
城楼上的守军见大势已去,早没了抵抗的心思,扔下弓箭就跑。
内城城门眼看就要被攻破,山本的残兵四处逃窜,抵抗早已成了徒劳。
山本退守到自己的营房里,看着窗外混乱的景象,知道败局已定。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对着自己的胸口就要刺下去。
两名贴身卫士见状,急忙扑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将军!万万不可!
您若死了,咱们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
要死,我等也陪您一同战死!”
“胡说!”
山本厉声嘶吼,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微微发颤:“你们死了,谁来为我报仇?今日你们必须活下去!”
他用力甩着手臂,想要挣脱卫士的阻拦,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他咬牙切齿地接着说道:“你们几个务必冲出城去。
记住,我与中和国不共戴天。
这些外来者占我土地、掠我子民,还杀了我兄长山本一郎,我便是到了阴间,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将军,可我们也是外来人啊!
我们的祖父都是从齐国迁来的……”有卫士低声道。
“放屁!”
山本怒喝,“我们怎能算外来人?
到我们这代已是第四代移民,母亲皆是本地人,我们生于斯、长于斯,早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融!
我很清楚,我已无东山再起的可能,即便苟活,他们也绝不会容我。
你们若真对我忠心,就得替我报仇。
我死后,你们每人往我身上砍一刀,再举白旗打开内城城门投降,就说山本是你们杀的——唯有如此,才能取信于他们。”
“将军,这万万不可!”
一名卫士急道,“向您的尸身挥刀,岂不是要背负千古骂名?”
“蠢货!这是苦肉计!”
山本目眦欲裂,“我横竖是死,多挨几刀又何妨?
唯有这样,他们才会信你们。
为了报仇,暂时受些唾骂算什么?
待你们杀了那神圣仁皇,为我、为千万战死的弟兄雪恨,后世自会知道你们是忠勇之士!”
“……我等遵将军令。”
卫士们最后还是咬牙应下。
“这才对!”
山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在阴间也会助你们成事。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们要先博取他们的信任,伺机接近仁皇,寻机杀了他。
为我,也为所有死去的弟兄报仇!”
话音落,山本二郎横剑自刎。
几名卫士含泪举刀,朝着他的尸身砍去,刀刃瞬间被鲜血浸透。
片刻后,卫士们高举白旗,打开内城城门迎接中和国军入城,并向雨田将军哭诉了“刺杀山本”的经过。
因“除逆”与献城有功,雨田将军不仅赦免了他们的罪,还命其协助收容降兵降将。
山本的苦肉计,终究是初见了成效。
琵琶湖之战,最终以极小的伤亡换来了大捷。
神圣仁皇在永和殿设庆功宴,大宴群臣,论功行赏,尤其嘉奖了刘伯仲智取琵琶湖的丰功伟绩。
此一战,既解除了北方强敌的威胁,又为中和国保全了大批人力资源,更将北方辽阔的土地也纳入版图。
此时的中和国,已掌控了除北海道外的广袤地域,正待时机,继续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