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来,随船队自秦朝远来的男女大多已安家落户,组建了家庭。
其中,肩负护卫之责的六千多名军卒与一千多位工匠,除部分人与同来的童女结为夫妻外,其余人多与当地女子婚配。
官府更体恤民情,规定凡与本地妇女成婚者,可遵循当地婚俗,真正做到了入乡随俗;
对子女众多、生活拮据的家庭,还会给予适当补贴。
这般人性化的政策,让不少秦朝将士心甘情愿留在当地,与本土女子共筑爱巢。
一日,副将张剑带着几名士兵前往熊野山打猎。
行至一片密林时,他忽然瞥见半人高的草丛中,有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微微晃动。
士兵们见状,立刻张弓搭箭,正欲扣动扳机,张剑却抬手喝止:“慢!让我来试试准头。”
话音未落,他已拉满弓弦,利箭“咻”地破空而出。
可箭刚离弦,草丛中竟猛地站起一个人来——常言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张剑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哎哟”声划破山林,众人瞬间僵在原地:这分明是人的惨叫。难道是射中人了?
众人慌忙奔到草丛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躺着一位年轻女子,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上穿的兽皮衣物因绒毛浓密,竟被错认成了野兽。
原来她是在此处小解,刚起身便遭了这无妄之灾。
女子的大腿不断渗出血迹,呻吟声愈发微弱,一支羽箭还深深插在伤口处。
张剑快步上前查看,想先帮女子拔出箭枝,可女子怕痛,死死按住伤口不肯让他动手。
无奈之下,他只得吩咐士兵小心将女子抬回军营,请医官诊治。
医官仔细取出箭镞,敷上外伤药,又细心包扎妥当,但女子伤势不轻,一时无法行走,需在营中静养。
张剑满心愧疚,连连向女子赔罪。
女子忍着痛,带着几分后怕道:“你这箭射得也太莽撞了!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若不是我刚小解完站起来,那箭恐怕就射在我头上或背上了,我那孩子可就再也见不到他娘亲了。”
张剑听了更是自责,再次诚恳道歉,坦言自己绝非故意,还承诺会一直守在旁侧,陪她直到伤势痊愈。
女子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光陪我治伤还不够,你得对我这伤,给个说法,做些赔偿。”
张剑闻言,连忙追问:“姑娘要我如何赔偿,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推辞。”
受伤女子缓了口气,轻声道:“我叫佐佐木宽子,你唤我宽子便好。
我还有两个妹妹,大妹叫宏子,小妹叫香子,就住在你们打猎的山下大院里。
你先去把她俩找来,我和妹妹们商量后,再告诉你要什么赔偿。”
张剑忽然想起一事,又问:“此事是否要通知你的丈夫,也好一同商议?”
宽子垂下眼眸,声音轻了几分:“我是个寡妇,哪有什么丈夫啊?”
张剑顿时面露愧色,连忙欠身赔礼:“是我失言,无意间提起了姑娘的伤心事,还望你莫要见怪。”
“不知者不为怪。”
宽子摆了摆手,看着他处处谨慎赔礼的模样,倒生出几分好感来:“你倒是个懂礼数的人。
别耽搁了,快去寻我妹妹吧。
她俩知道我上山打柴,这半天没回家,怕是早急坏了,连带着我的孩子也该坐不住了。”
张剑不敢怠慢,立刻吩咐身边士兵下山去找宽子的妹妹,自己则转身去了军营伙房。
他记挂着宽子的伤势,特意让人把白天打猎所得的野兽炖成了肉汤,想给她补补身子。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宽子的两个妹妹搀扶着一个年幼的孩童走了进来。
刚进帐内,便看见张剑正端着汤碗,耐心劝宽子趁热把肉汤喝下,那细心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姐妹俩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心头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宽子见亲人来了,精神一振,连忙招手让他们过来,一一向张剑介绍:“这是我大妹宏子、小妹香子,身边这个是我的儿子。”
张剑立刻迎上前,语气满是歉意:“两位小妹好,我叫张剑。
是我打猎时一时疏忽,误射了你们的姐姐,我已经请医官全力诊治,定会让她好好养伤、早日痊愈。
此事全是我的过错,还请两位小妹多多包涵。”
话音刚落,他便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姿态诚恳又郑重。
宽子四岁多的儿子信雄,攥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小脸看向张剑,语气带着几分稚气的较真:“叔叔,你把我妈妈射伤了,怎么不跟我道歉呀?
你是觉得我人小,就可以不放在心上吗?”
张剑一愣,随即蹲下身,笑着赔罪:“啊呀!是我疏忽了,居然忘了跟信雄小勇士道歉,真是对不住。
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倒挺懂道理的,真是人小鬼大!”
“我才不是小家伙!”
信雄立刻挺起小胸脯反驳,眼神透着认真:“我已经长大了,我叫信雄,将来要当大将军,保护妈妈!”
张剑闻言眼前一亮,当即竖起大拇指称赞:“信雄这孩子,真是人小志气大!
巧了,我就是将军。
等你再长大些,我一定好好教你本领,帮你实现当将军的心愿,你说好不好?”
“太好了!”信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那叔叔……不,将军!你说的话算数吗?”
“君子一言九鼎,我说话绝对算数!”张剑语气笃定。
信雄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将军,‘一言九鼎’是什么意思呀?”
“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成语,”
张剑耐心解释道:“简单说就是,品行端正的人说出的话,就像九座大鼎一样有分量,说过的话绝不轻易改变,也就是说话算话的意思。”
这边张剑与信雄聊得热络,那边帐内的宽子也正和两个妹妹低声说笑。
张剑瞥见她们眉眼间并无责怪之意,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眼看天色渐晚,宽子的妹妹准备告辞。
临走前,大妹宏子看着张剑,语气半是叮嘱半是玩笑:“张将军,我们的姐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把她的伤彻底治好。
要是期间出了什么岔子,或是我姐对你有半分不满,我们姐妹俩可还要找你算账的!”说罢,还俏皮地扮了个鬼脸。
张剑立刻正色承诺:“两位小妹尽管放心,我保证把你们的姐姐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们,绝不会让她少半根毫毛!”
“光完完整整还回来还不够,”小妹香子笑着接话,“你还得给我们赔偿才行。”
张剑以为她们要银钱,便顺着话头说:“赔偿是应该的,只是不知要多少银子?
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数额太大,我恐怕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
“谁要你的银子呀,银子有什么稀罕的!”香子摆了摆手。
张剑愣了愣,疑惑道:“那你们想要我赔什么?
除了银子,我身上可就只剩这条命了。”
“这你就得自己猜啦!”姐妹俩对视一眼,捂着嘴顽皮地笑了起来。
张剑看着眼前的姐妹俩,虽然穿着朴素的村姑衣裳,却难掩那份天然的清纯可爱。
尤其是最小的香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嵌在瓜子脸上,偶尔左顾右盼时,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灵动的妩媚,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泛起几分异样的情愫。
张剑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打趣:“你们这两个丫头,鬼主意倒不少。
本将军在战场上还算利落,可论猜这种心思,实在愚笨,当真猜不出来。”
宏子挑眉一笑:“我可听说,张将军打仗时鬼点子多,最善用计。
今日正好考考你的智力,猜不出就接着猜,要是实在没头绪,就先等两天,我们再给你答案。”
说罢,姐妹俩交换了个神秘的眼神,脚步轻快地走了。
张剑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两个姑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左思右想,连着猜了三天,依旧没半点头绪,反倒越猜越觉得蹊跷。
三天后,宽子的两个妹妹又来了。
一进帐看到宽子气色好了不少,伤口也在愈合,两人都松了口气。
宏子拉着宽子的手轻声问:“姐姐,这几天张将军待你还好吗?”
宽子嘴角泛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暖意:“他照顾得可周到了。
你别看他长得高大威猛,心思却细得像发丝。
军营里本就事多,可他却天天过来,有时带碗热鸡汤,有时捎些新鲜水果,真是无微不至。”
“既然他对你这么上心,我们就放心了。”姐妹俩相视一笑,眼中满是了然。
正说着,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剑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见宽子的妹妹在,他立刻热情地招呼:“两位小妹几时到的?早饭吃过了吗?”
“多谢张将军关心,我们吃过早饭才来的。”
宏子笑着回应:“刚才听大姐说,你把她照顾得很周到,她心里满意,我们也就放心了。”
“哎哟,差点忘了正事!”张剑一拍脑门,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三天前你们让我猜的谜,我琢磨了好几天,到现在也没猜透。
今天可得把答案告诉我,免得我整天牵肠挂肚,越想越头昏。”
宽子听得好奇,看向妹妹:“我的好妹妹,到底是什么谜语,竟把张将军都难住了?
快把谜底说出来吧。”
宏子却凑到宽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说完后,她抬头对张剑道:“姐姐,现在还不能告诉张将军,等你伤彻底好了,咱们再揭晓答案。”
宽子听完,脸颊微红,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张剑见状,故意装作委屈:“好哇!你们姊妹几个合起伙来忽悠我,这赔罪的谜我不猜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香子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哄劝:“张将军息怒,我们真不是有意戏弄您,只是想多考察考察您的智慧和耐心。
您就再耐心等几天吧,小妹给您赔罪了。”
话音落,她认认真真地向张剑深深鞠了一躬,模样既诚恳又可爱。
在张剑的细心照料与医官的精心诊治下,不过半月光景,宽子的伤势便已痊愈,终于能回家了。
回家那天,张剑特意带了手下千总陈坚,还牵来两匹骏马。
他亲自扶宽子上马,两人同乘一骑,缓缓朝着山下的村落行去。
刚到宽子家院门口,就见宽子的两个妹妹和儿子信雄早早等在那里,一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一进屋子,满桌带着泥土气息的菜肴便撞入眼帘:刚从后山采的小香菇,和自家腌的腊肉一起蒸得油润;
嫩得能掐出水的空心菜,清炒后还带着水珠,衬得盘边点缀的野樱桃格外红艳;
还有蒸得粉面的芋头,裹着一层蜂蜜,咬一口甜到心里;
最惹眼的是那盘炸香椿,金黄酥脆,还没吃就闻到了春日的鲜香,寻常的农家菜,倒做出了让人垂涎的滋味。
中间还摆着一大碗炖鸡汤,金黄的汤汁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直往人鼻尖钻。
宽子略带歉意地笑着说:“两位贵客肯来我们这穷乡村,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这些菜是从菜园里刚摘的,酒是妹妹们刚学会酿的杂酒,拿这些粗茶淡饭待客,实在过意不去,还请两位多多担待,快请入座吧。”
众人坐下后,宽子又道:“我的伤口虽说基本长好了,但偶尔还会疼,今日就请我两个妹妹替我陪两位喝酒。”
话音刚落,宏子和香子便拿起酒壶,轮流为张剑与陈坚斟酒。
姐妹俩今日特意梳洗打扮过,原本就清秀的脸庞更显灵动。
她们一边热情劝酒,一边说着感谢张剑照料姐姐的话,却对之前提过的“赔偿”只字未提。
张剑听着姐妹俩的道谢,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这就见外了,要说感谢,该是我谢你们才对。
之前你们不是说要我赔偿吗?
到底要我赔什么,今天总该告诉我了吧?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食言。”
宏子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一旁的陈坚,笑着问:“还没请教这位客人的名字呢?
您看着就慈眉善目,气度不凡,等会儿可得帮我们作个证呀。”
张剑这才想起还没介绍同伴,连忙说:“瞧我这记性,忘了给你们介绍。
这位是陈坚,是我手下的千总,不仅有勇有谋,还是我的得力助手、铁哥们。”
陈坚立刻站起身,笑着摆手:“张将军过奖了!
我叫陈坚,和将军亲如手足。
你们要我作证,不知是作什么证?总得让我知道缘由吧,只要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辞。”
宽子看向陈坚,语气认真地说:“陈大哥,之前张将军答应我,不仅要治好我的伤,还说只要他有能力,就会对我们进行赔偿。
其实他眼下就有这个‘赔偿能力’——那就是娶我为妻。
我大腿受了伤,劳动能力不如从前,还带着个孩子,往后得靠他养活我们娘俩。
您说说,张将军有没有这个能力?”
陈坚瞥了一眼身旁的张剑,笑着答道:“要说养活你们娘俩,他倒确实有这个能力。
可婚姻大事不是单看能力就行,关键还得看张将军自己愿不愿意?”
宏子立刻接过话头,看向张剑:“张将军,前几天让您猜的‘赔偿’,就是这件事!
当时您也跟姐姐说,只要有能力就一定赔,现在陈大哥也说您有能力,您倒是给个准话呀?”
张剑猛地一拍胸脯,语气掷地有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十多天在军营照料宽子,我早看出她是个贤慧善良、勤劳体贴的好女人,模样又周正。
这些日子我们相处得也投缘,我答应娶宽子为妻,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
“不行!这可不够!”
宏子连忙摆手:“我和香子跟姐姐是一家人,以前一直靠姐姐照顾。
您伤了姐姐,得连我们俩一起‘赔偿’,不然我和妹妹可不会放过您!”
张剑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看来我今天是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了!
你们这是要趁火打劫呀?
行,那你们说说,还想让我怎么赔?”
宏子抿嘴一笑,坦然道:“我和妹妹商量好了,我们俩也要嫁给您做妻子。”
“这怎么能行!”张剑连忙摆手,“我哪能养得起你们姐妹三个?”
“您怎么养不起?”香子插话道,“官府不是说过,对娶妻多、生活困难的家庭有补贴吗?
有官府帮衬,日子肯定能过下去。”
“就算有补贴,日子也未必好过啊。”张剑面露难色。
宏子眼神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您该不会是不喜欢我和妹妹吧?
要是真不喜欢,您直说便是,我们也不是非要赖着嫁给您。”
“你们姐妹仨都是部落里的好姑娘,我哪能不喜欢?”
张剑急忙解释:“只是我军务繁忙,实在没精力照顾好三个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姐妹仨都嫁定您了!”宏子态度坚决,“您倒是说说,这事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张剑被问得语塞,一时也想不出两全的办法,只能勉强道:“宏子,军营里还有急事等着我处理呢,这事咱们改天再慢慢谈吧。”
说罢,他带着满肚子心事,匆匆离开了宽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