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在战场上,都是你们拼了命把咱给救回来的。”
“这些,咱都记得,一直记得。”
“就算现在咱做了皇帝,还是把你们当成小时候、打仗时最信得过的兄弟。”
“所以,只要你们将来不做谋逆的事,咱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年,你们家里可有不少混账东西,在外头欺压百姓、鱼肉乡里。
咱是什么脾气你们知道,可咱也没真跟你们计较吧?”
朱元璋侧目问道。
“呵呵。”
“呵呵。”
徐达和汤和额角沁出冷汗,不敢辩解,只能干笑。
“咱就一句话:只要你们和你们的子孙不谋逆,只要咱老朱家还坐大明的江山,你们两家就永远和咱共享这荣华富贵。”
朱元璋郑重说道。
“臣徐达,谢上位恩典!”
“臣汤和,谢上位恩典!”
一听这话,徐达二人连忙跪地拱手。
“得了吧,别在咱面前来这套,都给咱起来!”
朱元璋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待二人起身重新落座,他又继续说道:
“所以,加官进爵的事就别想了。
咱是不愿将来你们的子孙里有人动了歪心思,把你们拼死拼活挣来的富贵给断送了。”
“是,臣徐达明白。”
“臣汤和明白。”
“虽然无法赐予你们更高的官位,但咱能让你们的家族继续兴旺下去。”
徐达和汤和闻言,都愣住了。
朱元璋一把搂住汤和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汤大臭嘴,你家大孙女是不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可曾许配人家?”
汤和顿时喜形于色,不,简直是欣喜若狂!
他连连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朱元璋又转身拉过徐达:
“徐黑子,你家大儿子也该到参军年龄了吧?”
“到了到了,绝对到了!”
徐达也喜不自胜地连连点头。
朱元璋看着他们欣喜的模样,微微颔首:
“那就好。
回去准备吧,咱把这个机会给你们了。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得看你们家年轻人的本事了。
你们也清楚,咱家那小子是个有主见的人,有时候连咱的话都不一定听。”
说到这儿,朱元璋想起那个时常让他又爱又气的儿子,不禁摇头笑了笑。
......
信国公府。
汤和带着宿醉回到府邸,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
“夫人!夫人!”
他从门房一路喊到正厅:
“夫人你在哪儿?快出来,有要紧事!”
“喊什么喊?一进门就嚷嚷,你这是叫魂呢?”
信国公夫人从厅里走出来,没好气地说。
“嘿嘿,快把妙旋叫来,有天大的好事落在她头上了!”
汤和赶紧上前握住夫人的手,喜不自禁。
“嗯?”
信国公夫人皱起眉头:“妙旋今天出城踏青去了。
什么天大的好事?你给我说清楚。”
“还踏什么青?哪天不能去,偏要选今天。
快派人去把她叫回来。”
汤和顿时着急起来。
信国公夫人越听越糊涂,索性揪住汤和的耳朵:
“你这老东西怎么回事?孙女踏个青你也要管?我看你是皮痒了!
还有,到底是什么天大的好事?赶紧给老娘说出来!”
“哎哟疼疼疼,夫人快松手!”
“那你就快说!”
“不是我不想说,是实在不能说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是要让妙旋进宫?”
汤和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夫人……你都知道了?”
信国公夫人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此刻却真的明白了真相。
而明白之后,她更加生气,一把揪住汤和的耳朵将他拽进了正厅。
“哎哟疼啊夫人,快松手快松手!”
“你这不知羞的老东西!妙旋才多大,太子又多大?你竟为了自己的富贵,要送她进宫?”
“今天我不打死你这为老不尊的,就不算完!”
信国公夫人说着,抄起木桌上的鸡毛掸子。
汤和急忙大喊:“不是太子,不是太子!”
信国公夫人一愣,回头看他眼神真诚,不像说谎。
随即,她更怒了,掸子狠狠落在他身上。
“好啊!你竟想让妙旋进宫当皇妃?我今天非打死你这败坏门风的老货,让你到了地下也被爹娘打!”
“啪!”
“哎哟!你这疯婆娘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送妙旋当妃子了?别打!别打!”
“啪!”
“哎哟!”
“你以为我真傻?进宫不是太子就是皇上,还能有谁?那些皇子还小,藩王又怎配得上我们妙旋做小?”
“啪!”
“哎哟!够了!”
汤和被打得火起,尤其是被冤枉,更是愤怒。
他一把拍掉夫人手中的鸡毛掸子,满面通红,怒气冲冲。
“我哪里骗你了?我说的句句是实!你竟想到皇上和太子头上?我汤和是那种人吗?”
平日里汤和惧内,被夫人管得服服帖帖,可一旦真发怒,信国公夫人也一时怔住。
接着,她眼泪就落了下来,指着汤和哭骂:
“好你个姓汤的,你竟吼我?当年娶我时怎么发誓的?说一生一世对我好,从不对我大声,我才没自尽,才嫁你。”
“如今我老了,人老珠黄,你就变心了是吧?好,好,我这就去祠堂,在爹娘灵前自尽,看你以后娶八个十个,还有谁拦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祠堂走。
汤和一脸无奈,赶忙上前抱住夫人,连声哄道: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赶紧给我松开!听见没有,让我走!”
信国公夫人用力扭动着身子。
看这架势,汤和明白,今日若是哄不好她,接下来这一个月自己都没好日子过。
他心底暗叹,看来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
他一把将信国公夫人横抱起来,径直朝卧房走去。
“你想干嘛?放开,快放我下来!”
“砰”
一声,汤和抬脚将房门踢上。
“你这老不羞的,疯了是不是?走开,给我走开!”
外头的仆人听到动静,纷纷低头默默退开。
……
洪武十六年,六月初九,夏日炎炎。
这一天,皇城内的国公街上格外热闹。
一辆辆四驾马车停在一座新建的宏伟府邸门前,两侧石狮威武雄壮。
门额上金漆犹新,赫然题着四个大字:
“并肩王府!”
原本这座府邸应称作“天策侯府”
,但自朱迎在高丽立下灭国大功后,朱元璋便将其升格为并肩王府。
自去年十月末动工,历时半年多,如今终于落成。
今日是乔迁的黄道吉日,朱元璋下令所有京官前来为朱迎庆贺新居。
“哈哈,英小子——不,如今该称您一声王爷了,恭喜贺喜!”
徐达走下马车,向站在门前迎客的朱迎拱手笑道。
“魏国公太客气了,您还是像从前那样,叫我英小子就好。”
朱迎上前含笑回应。
“那怎么行?私下归私下,礼数归礼数,不然外人还道我徐达仗着年纪大不懂规矩。”
徐达半开玩笑地板起脸。
“您本来就是长辈,何必在意旁人闲言?”
朱迎笑道。
“你这张嘴啊,真会说话。
对了,我给你引见一个人。”
徐达说着转过身,
看向站在身后台阶上的一位青年。
那人面如冠玉,英姿挺拔,身高八尺有余,徐达沉声道: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上前拜见并肩王?”
那青年面无表情地走到朱迎面前,躬身行礼:
“下官徐允恭,拜见并肩王。”
朱迎含笑伸手将他扶起,对徐达说道:
“这位与魏国公同姓,又与您同来,想必是您最看重的公子吧?”
“哼!”
徐达轻哼一声,仍是一副严父模样。
徐达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地说道:
“什么虎子,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犬子罢了。
若非看在他是我长子的份上,早就把他赶出家门了。”
徐允恭听了父亲这番话,依旧面不改色,不知是真的生性如此,还是早已习惯。
倒是朱迎听到徐允恭竟是徐达的长子,不由得一愣。
他记得很清楚,大明魏国公徐达的长子,应当是后来继承爵位的徐辉祖才对。
这徐允恭又是何人?莫非是自己的到来引发了什么变故?
等等,似乎史书确实记载徐辉祖是后来改名的,而且眼前这人的样貌气度,与史书描述极为相似——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英姿勃发。
是了,徐辉祖确实是后来改的名字,本名正是徐允恭,是为了避讳后来登基的朱允炆才改的。
徐达见朱迎神色凝重,以为他对徐允恭的印象不佳,当即转头对长子厉声呵斥:
“整日板着张脸给谁看?给我笑着向并肩王行礼!”
说罢还踹了徐允恭一脚。
徐允恭倒是顺从,只是他似乎天生面无表情,挨了一脚也毫无变化,依旧木然地躬身行礼:
“下官徐允恭,见过并肩王。”
徐达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对这个长子各方面都满意,唯独这张随了 ** 面瘫脸让人头疼——整日对谁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不过想到徐允恭将来要继承魏国公爵位,这点毛病倒也不算大事。
毕竟以他的身份,就算显得傲慢些,这大明又有几人敢说什么?
可今日不同。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刚立下灭国之功、被圣旨册封为大明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的朱迎!
更不用说朱迎的真实身份,乃是当今圣上的嫡皇长孙。
他徐允恭将来再尊贵,在朱迎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那日庆功宴上,皇上曾对徐达说过:“徐黑子,你家大小子也该从军了吧?”
这话中的深意,分明是要徐达将长子送到朱迎身边担任亲卫。
如今,但凡知晓朱迎底细的人,谁还看不出朱元璋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