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离开之前,特意嘱咐魏国公徐达和颍国公傅友德前往武英殿觐见。
徐达二人一同走到武英殿门口,没有急着入内,先拍掉肩上积的皑皑白雪,随后躬身走进殿中。
来到大殿中央,二人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在地,重重叩首,高声道:
“臣徐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傅友德,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朱元璋并未如常坐在鎏金龙椅后俯首批阅奏折,而是静静站在台阶上,望着旁边木架上悬挂的大明疆域地图。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看向下方,说道:“都平身吧。”
“臣徐达,谢陛下!”
“臣傅友德,谢陛下!”
两人再次叩首,随后站起身来。
“别在那儿干站着,过来。”
朱元璋招了招手。
“是,陛下。”
徐达与傅友德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
“你们看。”
朱元璋伸手指向面前木架上的大明疆域图。
徐达、傅友德顺着方向望去。
朱元璋的手缓缓在地图上移动,一边说道:
“这里是应天,这里是江浙,这里是广东,这里是河南,这里是四川,这里是山东,这里是北平……还有这里是云南。”
“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年来打下的疆土,是朕的大明。”
若换作别人在此,此时必定会高呼陛下功业盖世,实为千古第一明君。
但徐达不会。
他是朱元璋儿时的玩伴、青年时的好友、中年时的战友、晚年时的重臣。
在朱元璋面前,徐达始终有着特殊的待遇与情面。
听罢,徐达不禁感慨道:
“是啊,这些都是咱们这群老兄弟追随上位,历经艰险才为大明打下的江山。
如此辽阔的疆土,竟都是我们亲手打下来的,年少时哪敢做这样的梦啊。”
傅友德站在两人身后,只是沉默。
毕竟他投到朱元璋麾下时日尚短,未能体会徐达与朱元璋之间那般深厚的情谊。
朱元璋听了徐达的话,却缓缓摇头。
“大吗?朕觉得还不够。”
徐达与傅友德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随即两人一同躬身,声音坚定有力:
“请陛下下令,陛下剑锋所指,臣等必奋勇争先,为大明开拓新版图!”
朱元璋并未回应,目光仍停留在大明的疆域图上。
他的手指从最南的云南缓缓移向东北方向。
“朕始终觉得,这个地方的国家太过碍眼。
你们认为呢?”
朱元璋语气平淡。
“臣附议!”
徐达躬身应道。
“臣也附议!”
傅友德紧随其后。
“那好,既然碍眼,就让它消失。”
朱元璋五指握拳,重重捶在地图那个位置。
图上赫然标注着“高丽”
二字。
徐达与傅友德见状,立即单膝跪地,拱手高声道:
“臣徐达请战!”
“臣傅友德请战!”
朱元璋缓缓转身,看了他们一眼,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走向那象征天子权威的鎏金龙椅,沉稳落座。
一股威严的帝王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武英殿。
徐达二人略微调整姿势,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态。
朱元璋深沉的目光首先落在徐达身上:
“大明参军国事兼太子少傅、征虏大将军、魏国公徐达。”
“臣在!”
“即日起,任命你为征东大将军,讨伐高丽一战由你担任主帅,全权统领战事。”
“臣徐达叩谢圣恩!此战必生擒高丽国君,献于陛下驾前!”
徐达双膝跪地,郑重叩首。
朱元璋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傅友德。
“大明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颖国公傅友德。”
“臣在!”
“即日起,任命你为征东左将军,率领左路边军,协助征东大将军征讨高丽。”
臣傅友德叩谢圣恩,纵使粉身碎骨,也将辅佐大将军踏平高丽,断绝其不臣之心!”
傅友德双膝跪地,郑重叩首。
“好!朕今日便视尔等立下军令状。
自即日起加紧操练精锐,待来年开春,发兵征讨高丽!”
朱元璋自龙椅起身,气势恢宏。
“臣等遵旨!”
征伐高丽之役,就此定夺。
应天城外军营。
朱元璋负手前行,徐达、傅友德、冯胜等将领紧随其后。
校场之上,手持火铳的士卒整齐列队。
“预备!”
令旗官挥动旗帜。
“放!”
“嘭!嘭!嘭!”
此起彼伏的射击声在营中回荡,硝烟弥漫。
朱元璋凝神观演,忽然开口:“徐达。”
“上位。”
徐达躬身应答。
“有此等精良火器,此战胜算可增几分?”
徐达从容笑道:“纵无火器,此战亦有十分把握。”
傅友德等人皆面露傲然。
他们连蒙元铁骑都能击败,区区高丽自然不在话下。
朱元璋轻笑颔首,转而问道:“那这些火器,能为大明将士减少多少伤亡?”
徐达沉思片刻,郑重回禀:“至少可降低七成伤亡。”
“哦?”
朱元璋转头看他,“这般笃定?自信虽好,却不可妄言。”
徐达深知圣意,从容应道:
“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那高丽区区小邦竟不愿归顺,反倒与北元残余暗中勾结,屡次兴兵侵扰我大明边境,杀我大明百姓。
平日里,我大明如沉睡的雄狮,不屑与那腌臜小国纠缠。
可一旦雄狮醒来,大明挥正义之师征讨,其必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再面对我大明这般精良杀伐之器,他们本就仅存五成的战力更将再减三成,又如何能对我大明将士构成威胁?
臣说至少可降低七成伤亡,已是抬举他们了;若不说八成,也是臣有意在上位面前稍作谦辞,不与那些腐儒一般见识。”
“哈哈,说得在理,正在理上。”
朱元璋听罢先是大笑,随即脸色一沉,透出几分阴鸷与杀气。
“我大明不动则已,一动必叫那些跳梁小丑明白,何谓王者之师,何谓吊民伐罪,何谓犁庭扫穴!”
“哼!竟敢与北元余孽同犯我大明边疆,杀我大明子民,咱这才吃素几天,就真以为老虎不噬血了?”
此时,一旁的冯胜单膝跪地,拱手道:
“陛下!”
朱元璋瞥他一眼,心知其意,却仍问:
“何事?”
“征讨高丽一战,臣冯胜 ** 出战!”
冯胜高声道。
“那你可来迟了,三军主将咱都已定下。
你冯胜难道愿意屈就副将?”
朱元璋道。
“臣愿意!只要陛下让臣上阵,莫说副将,便是火头军,臣也心甘情愿!”
冯胜语气坚决。
然而朱元璋仍看出他言不由衷。
也是,冯胜毕竟是大明超品国公、宋国公,若真令他做副将,确实有些难堪。
“行了行了,别在咱跟前演这一出。
文官装模作样还像点样,你冯麻子这副作态,只叫人反胃。”
朱元璋大笑道。
闻言,冯胜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正要开口解释。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
“起来吧。”
冯胜张了张嘴,终未出声,一脸委屈地站起来。
“别摆出那副娘们似的表情,咱看了心烦。”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
“不就是想打仗吗?咱准你冯麻子去便是。”
冯胜顿时转悲为喜,就要谢恩。
朱元璋却伸手拦住。
冯胜一愣,望向朱元璋。
“咱方才说的是实情,三军主将已定,你若要去,只能任副将。”
朱元璋目光炯炯,直视冯胜道。
“冯麻子,你还去吗?”
冯胜心中顿时一沉,难道真是副将?
但他还是立即单膝跪地,抱拳应道:
“臣,去!”
“好!”
朱元璋高喝一声。
随即他望向场中一排排手持**的操练士兵,伸手一指:
“这支**军,就交给你冯麻子指挥。”
徐达与傅友德闻言皆露惊色。
跪在地上的冯胜却是喜形于色,连忙谢恩:
“臣,谢陛下!”
“先别急着谢,”
朱元璋凝视冯胜,语气凝重,“这**军是咱手中仅有的一支,精良**也只这些。
你若敢把他们的性命、把**丢在高丽那荒芜之地,就算打了胜仗,咱照样治你的罪,听明白没有?”
“臣冯胜明白!”
冯胜高声应答。
“嗯。”
朱元璋微微点头。
“起来吧。”
冯胜缓缓起身。
站在一旁的徐达与傅友德看着他,眼中尽是嫉妒。
这支**军,怎么就落进冯麻子手里了?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老子才是征东大将军,这**军理应是老子的中军才对!
“事情就这么定了,咱先回去。
冯麻子你在这儿转转,熟悉熟悉。”
朱元璋说道。
“是,臣恭送陛下!”
冯胜躬身行礼。
朱元璋一挥手,带着徐达、傅友德转身离去。
眼看三人身影即将消失,冯胜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朝朱元璋背影大喊:
“陛下,这支**军叫什么名字?”
朱元璋头也不回,轻轻吐出三个字:
“神机营。”
……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福建大明海师大都督府。
汤和收到了朱迎“借”
给大明海师的两百艘大型宝船。
值得一提的是,除这两百艘大型宝船外,朱迎还额外“借”
出了五百艘中型宝船及一千名经验丰富的水手。
大型宝船每艘可载上千人,除去杂役、水手、伙夫等非战斗人员,约能搭载七百名将士。
两百艘大型宝船,便是一万四千名大明海师将士。
中型宝船每艘可运载约六百人,除去非战斗人员,每船实际可容纳四百名士兵。
五百艘这样的船只,便能运送两万名大明海师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