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朱元璋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生擒敌国君主、御前问罪的兴致顿时消散。
如此怯懦之辈,也配让他朱元璋在奉天殿百官面前郑重问罪?
简直无趣!朱元璋越想越恼,一甩龙袖。
“哼!无胆鼠辈。”
他转头看向身旁:“太子。”
“儿臣在。”
朱标躬身行礼。
“此人交由你审问,朕还要批阅奏章,这等懦夫不值得朕浪费时间。”
说罢,朱元璋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奉天殿。
“恭送父皇!”
“恭送陛下!”
朱标与文武百官齐齐躬身,恭送皇帝离去。
待朱元璋离去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王隅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大明皇帝刚才说了什么?我连让他亲自问罪的资格都没有?
强烈的屈辱感瞬间涌上王隅的心头,将他淹没。
他几乎想立刻站起来怒吼:朱元璋,你凭什么这样轻视我?
然而此刻,他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终究没有那份胆量。
若他真有这般胆量,刚才在殿上也不会失态,朱元璋也不会沉着脸离开,改由太子朱标来审问他。
王隅内心的波动,朱标与在场众臣都从他眼神与表情中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不由得冷笑:不甘?屈辱?你区区一个小国之主,又如此怯懦,有什么资格让大明的天子亲自问罪?
说实话,平时无论是太子朱标,还是文武百官,有时也会觉得朱元璋过于霸道、杀伐太重,令人心惊。
可今 ** 们却忽然感到,有这样一位威严果断的皇帝,似乎也不坏。
至少,看着跪在眼前的王隅,两相比较——
呸!这厮也配和我们大明的皇帝相提并论?连为陛下擦鞋都不配!
那可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洪武爷朱元璋!
从一介布衣起家,最终开创大明、光复华夏,这世上还有谁能与他相比?
没有!一个都没有!
或许,唯有已逝的大秦始皇帝、大汉孝武皇帝、大唐太宗皇帝,才稍具资格吧。
许久之后,朱标才从思绪中回神,冰冷的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王隅,寒声开口:
“高丽罪主王隅,你可知罪?”
……
当日下午,一道加盖皇帝玺印的圣旨自宫中传出,颁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高丽罪主王隅于殿前供认,自大明立国以来,其与高丽一众罪臣多次勾结北元余孽,侵我边疆,杀我百姓。
高丽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恶贯满盈,人神共愤。
其国覆灭,实属咎由自取!
朕为大明天子,绝不容忍任何夷狄侵犯国威、残害子民。
凡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今将高丽罪主王隅及其党羽收押,待秋后于午门外,由天下万民亲临监斩!
洪武十六年,春三月二十一日,钦此!”
圣旨一经张贴,应天府中识字的百姓与士子纷纷激动高诵,为周围民众讲解旨意。
一时间,整座京城陷入沸腾,欢呼之声如山呼海啸,久久不绝。
三百九十六
百姓们哭喊着,声音嘶哑,仍在奋力高呼。
“大明万岁!”
“洪武皇帝万岁!”
“侵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洪武皇帝万岁!”
“明军威武!”
“明军万胜!”
……
到最后,不只是应天府的百姓在纵情欢呼,就连那些刚从高丽战场归来、正好休假探亲的大明海师精锐将士,听到震天的欢腾,也纷纷加入其中。
秦淮河边的小院里,
朱迎 ** 月下,听着外面的山呼海啸,嘴角不由浮现笑意,轻声低语:
“大明,万胜!”
洪武十六年,春三月二十七日。
漠北传来大捷。
征东大将军魏国公徐达、征东右将军燕王朱棣、海师大都督信国公汤和、宋国公冯胜等将领,率领大明虎贲精锐大破北元最后的十万铁骑。
北元皇帝携皇室与百官再度北撤。
洪武十六年,夏四月初九。
消息传回应天,举国欢腾。
朱元璋在大朝会上放声大笑,对此战胜利连连称赞。
此战加上先前高丽之战,北元共损失约二十万精锐铁骑。
须知,鞑虏作为游牧民族,族人本就不多。
大元极盛时,鞑虏有近百万控弦之士。
但历经前元乱世,接连被张士诚、陈友谅及大明各方人马消耗,
退回漠北时,族中青壮只剩四五十万人。
这四五十万控弦之士散布草原大漠,拱卫北元皇室的,至多一半。
因为如今的北元皇室,早已不是当年横扫大漠的成吉思汗,也不是建立大元的忽必烈。
被大明击败、驱回漠北,威望大损,部分其他姓氏的鞑虏贵族已不再忠心臣服。
如今,北元皇室在两场大战中损失二十余万青壮族人,近乎全军覆没。
自古以来,失去兵权与兵力的帝国,往往迅速灭亡——不仅亡于外患,也亡于内乱。
蒙元鞑虏乃游牧民族,行部落制,奉行强者为尊,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首领、是王、是皇。
正如当年的成吉思汗,正如当年的忽必烈。
从前你们孛儿只斤氏势大,我们便尊你为部落首领,认你为大汗。
但当你麾下兵马散去,力量不如我们时,我们又为何要继续奉你为部落首领、认你为皇帝?
无法带领狼群捕食的头狼,终将被狼群反噬。
自徐达等人击溃北元十万精锐骑兵那一刻起,北元就已踏上了覆灭的道路。
即便此刻北退漠北,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待到草原各部贵族纷纷觊觎汗位之时,便是北元真正消亡之日。
自此往后,至少三十年间,大明北境再无须担忧草原铁骑南下。
或许将来会有人重新统一漠北各部,但大明岂会坐视不管?朱元璋又岂会袖手旁观?徐达这些渴望战功的将领又怎会按兵不动?
想到这里,朱元璋怎能不欣喜若狂,怎能不对徐达等人赞不绝口?
曾经笼罩在汉人头上的阴霾终于散去,重现的蓝天让阳光重新洒落在汉家儿女的身上。
那种想起北方铁骑便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惶恐,也终于从所有汉人心中消散了。
......
翌日。
朱元璋借着两战全胜的威势,颁布诏书昭告天下。
宣布设立大明皇商,任命大明天策侯、一字并肩王朱迎总管此事,命广东、浙江、徽州、四川等地大商会派遣代表进京议事。
秦淮河畔的小院里。
朱元璋、朱标与朱迎三人围坐在石桌旁。
商事咱不在行,你们父子自行商议便是,拟定章程后呈给咱过目。
朱元璋说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离去。
他确实不谙商事,加之向来厌恶这些盘剥百姓的商贾,倒不如回武英殿批阅奏章来得实在。
朱标连忙起身恭送。
待父亲离去后,他才重新落座,顿觉浑身轻松。
轻抿一口茶汤,他望向对面的朱迎,慢条斯理道:
崽儿。
住口!再这般称呼,休怪我将你轰出门去!朱迎闻言立即沉下脸来。
他最恼的便是这个本该是结义兄弟,如今却成了便宜父亲的人,总是用这些令他不适的称谓唤他。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段父子关系,有一半是他朱迎自作自受。
当时若不是朱迎对朱标心生亲近,邀他登上天下绝味二楼用饭,朱元璋也不会匆忙赶来,借马秀英之由,让朱迎认朱标为父。
此刻回想当初,朱迎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真是糊涂!
见朱迎神色懊恼,朱标先是耸了耸肩,随后语重心长地劝道:
“孩子,事已至此,你再不甘也改变不了我是你父亲的事实。”
朱迎见他仍不罢休,顿时额角跳动,咬牙低语:
“你若执意找死,尽管继续。”
“罢了,既然你如此抗拒,为父暂且不提。
只是望你能看开些,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朱标轻叹道。
看他俨然一副慈父劝慰固执儿子的模样,朱迎紧握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杯中茶水激荡四溅。
他心中愤然:若他再敢占这便宜、再摆出这般神情,我必与他拼个高低!
朱标瞥见他神色,心知这认来的儿子已至爆发边缘。
“咳、咳。”
他轻咳两声,收起玩笑之色,肃容道:
“我们谈正事吧。”
朱迎暗恼:偏偏到我要发作时,你便收敛了?
望着朱标一脸正色,朱迎攥紧拳头,恨得牙痒——这般情形,已不是头一回了!
朱标心中暗笑。
他自然清楚朱迎不喜被称作“儿子”
,早在天下绝味初遇时朱迎便明言过。
方才种种,实是故意为之。
前些时日,朱标因朱元璋册封朱迎为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之事屡次进谏,反遭朱元璋斥责,心中积郁难舒。
既不敢忤逆父皇,只好在朱迎身上寻些痛快。
他刻意激怒朱迎,在他忍耐的边界反复试探,看他怒不可遏却又无从发作的窘态,便觉胸中闷气尽散。
到底是朱元璋亲手培养数十年的大明嗣君,朱标表面温文谦和,内里却承了其父的几分黠慧。
朱迎强压怒火,连饮数口茶水平复心绪,终于缓声道:
“我打算整合大明各地商会,悉数纳入大明皇商统辖。”
并且掌控各类关键物资的销售,例如粮食、盐、铁等。
如此一来,便能有效调控大明全国各地的物价。
毕竟那些只看重利益、不顾百姓死活的商人,一旦遭遇天灾人祸,必然会有人借机发国难财。
将他们纳入大明皇商的统一管理,并以强硬手段加以控制,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大明百姓被迫购买高价粮食、高价布匹等。
此外,日后大明皇商将在全国各府、县设立分支机构,这样我们也能更好地监督这些商人与当地官员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当的利益往来。
同时,也有助于后续在全国范围内征收商税。
当然,不仅要防范外部问题,内部也要加以预防。
因此,届时还需向陛下请示,派遣人员进入皇商内部担任监管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