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糖甜味还没散尽,陆先生抱着个黑檀木匣子闯进来,靴底带的雪沫子在青砖上踩出一串梅花印。他怀里的匣子挂着三把铜锁,锁眼上还贴着赤焰城特有的火漆,红得像刚淬过血。
少城主, 陆先生声音发颤,把匣子往桌上一墩,赤焰来的加急密信,信使说...... 说看完就得烧。
萧澈指尖刚碰到锁扣,那火漆突然
地裂开道细纹。林薇正用银签子戳着糖画兔子的耳朵,见状挑眉:你们家书鸽带信都比这讲究,该不会是哪个不开眼的伪造密信来骗糖吃吧?
话没说完,萧澈已经捏断了第一把锁。匣子里没信纸,只有块巴掌大的龟甲,裂纹歪歪扭扭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他指尖抚过裂纹时,指节泛白得像结了冰。
龟甲卜辞? 林薇凑过去看,你们赤焰城还搞这套封建迷信?我当少城主都是看兵书长大的呢。
萧澈没接话,从袖中摸出把银匕,在龟甲背面划了三道。陆先生突然
一声,捂着眼睛不敢看: 离火焚城
的卦象!主...... 主玄月有难,少城主当...... 当顺势而为......
顺势把我卖了换军功? 林薇把糖画往桌上一拍,兔子脑袋滚到萧澈脚边,我就说你们质子没安好心,合着天天送糖画是为了摸清我家粮仓在哪?
萧澈突然攥住她手腕,力道比上次在雪地里还紧。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林薇能摸到他脉搏跳得像打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薇挣了挣没挣开,干脆往他面前凑了凑,鼻尖几乎撞上他下巴,难不成是你爹让你把我绑回去做压寨夫人?我可提前说啊,当压寨夫人也行,得给我配三个厨子八个绣娘,天天有糖画吃。
这话把陆先生逗得
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装咳嗽。萧澈却笑不出来,从龟甲下摸出卷细如发丝的绢纸,展开时簌簌发抖。林薇瞥到上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城防图,玄月城的粮仓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旁边还画了只流着口水的狼。
这画工跟梓锐有得一拼。 林薇伸手去拿,被萧澈按住手背。他的手凉得像冰,和刚才的滚烫判若两人。
赤焰军已经过了黑石关。 萧澈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大哥亲自带队,说是...... 要接我回家。
林薇突然想起前几天裴衍提过,黑石关守将是国公府的远房表亲,这两天正托病在家。她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地上砸,被萧澈眼疾手快接住。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砸了也没用, 萧澈把茶壶放回案几,他们给我的密令是...... 烧了粮仓,打开西城门。
然后呢? 林薇突然笑了,从发间拔下那支兔子簪子,往他面前一戳,等你们打进城,就把我捆在城楼上,让你那好大哥看看,这就是他弟弟日思夜想的玄月城三公主?
簪尖划过他喉结,萧澈没躲。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我要是不照做呢? 他突然反问,伸手捏住簪子另一头,把那只歪兔子往自己心口按了按,你信吗?
林薇没说话,抓起桌上的龟甲就往炭盆里丢。陆先生又要扑过来抢救,被梓锐一把拽住:陆先生别傻了,这玩意儿留着迟早是祸害,不如烤红薯实在。
龟甲在火里
作响,裂纹越来越大,倒真像幅烧出来的城防图。林薇盯着火苗突然道:我知道你那心疾是装的,也知道你半夜总往外跑,更知道玲珑阁的账本上,有笔账通向城外的货栈。
萧澈猛地抬头,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林薇笑得更欢了,从袖袋摸出张纸晃了晃:别紧张,不是你的账。是国公府的,他们上周往黑石关送了二十车
香料 ,其实装的全是火药。
陆先生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三公主您...... 您啥时候查的?
就刚才你家少城主给我插簪子的时候, 林薇冲萧澈眨眨眼,你说巧不巧,梓锐正好把账册送来了。
萧澈突然抓住她的手,把那支兔子簪子重新插进她发间。这次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垂时,带起一串战栗。
玄月的冬天是不好过, 他低声道,但烧了粮仓,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林薇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突然觉得这只腹黑之子也没那么坏。至少他没像原着里那样,一门心思只想搞破坏。她抓起块没吃完的糖画,塞进他嘴里:甜吗?
萧澈嚼着糖,含糊不清地
了一声。
那就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要你回去,你大哥要你当帮凶,但你是萧澈,不是他们手里的刀。
这话刚说完,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梓锐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发白:公...... 国公府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个...... 带了个穿赤焰军服的人。
萧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林薇却笑了,拽着他就往外走:走,会会咱们的
盟友 。正好让他们看看,你这只兔子,到底会不会咬人。
萧澈被她拽着穿过回廊,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他突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咬人的话,你可得帮我按住他们。
那得看你表现, 林薇回头冲他笑,发间的兔子簪子晃了晃,要是表现好,赏你十串糖画,全画成龇牙咧嘴的兔子。
陆先生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少城主嘴角偷偷勾起的笑,突然觉得这玄月城的春天,好像提前来了。只是不知道那位赤焰来的信使,看到这对 郎情妾意 的样子,会不会当场气晕过去 —— 毕竟,谁也没见过质子和公主联手怼人的架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