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如墨云翻涌,被罡风撕成碎絮。青石板上,孟乾元与熊面人双臂如铁铸般交叠,掌骨相抵处迸出细密火星。
焦糊味裹着硫磺气息钻入鼻腔,那是雷火燎过兽毛的腥灼,混着石板被犁出的焦土气息。
熊面人油亮皮毛上,青紫雷蛇仍在游走。这些电蛇每窜一寸,便在玄色毛皮上烙出焦痕,可它青铜浇筑般的身躯竟纹丝不动,喉间滚出闷雷般的低吼。
四掌交错的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活像两具青铜傀儡在互相碾磨齿轮。
咔嚓——
孟乾元腕骨突然爆出爆豆般的脆响,青筋从小臂虬结攀上肩头。熊面人暗红的兽瞳骤然收缩,它分明感知到对方经脉中奔涌的力量仍属青钢境,可这份蛮横到近乎粗暴的使用震雷属性的道源莫不是已经突破赤炁境了......
怎会还有玄炎境的肉身强度?疑惑如毒蛇钻进颅骨,电光火石间,孟乾元十指已如铁箍般扣住它掌缘。
玄色皮毛下渗出油腻血珠,顺着青筋暴起的小臂滑落在地,竟将青砖蚀出缕缕青烟。
怒喝声震得檐角铜铃齐鸣。孟乾元腰脊拧出骇人的弧度,背肌隆起如披铁甲,竟将三丈高的熊面人擎着双臂举过头顶。
青石地面在他重靴下龟裂蔓延,蛛网般的纹路爬出三丈开外。
熊面人惊觉不妙时,孟乾元已旋腰甩臂。这个动作带起的气流掀飞七八块碎石,雷蛇在两人周身交织成光网,裹挟着熊面人残影撞向祭台。
半空响起布帛撕裂的锐响,却是它护体皮毛被雷暴撕出三道尺长裂口。
轰隆!
祭台石阶应声坍塌半边,烟尘中迸出碎石雨。孟乾元甩了甩发麻的指节,每声骨爆都伴着手背游走的电蛇,青白弧光映得他面容森冷如煞神。
未等烟尘稍散,他已化作残影冲进混沌,所过之处石板烙下焦黑脚印。
要打便打,聒噪什么!话音未落,祭台残柱已拦腰折断。
熊面人挥出的雷爪堪堪擦过孟乾元肩头,却在青石上犁出五道深沟,飞溅的石屑被电光熔成赤红岩浆,星星点点溅上朱红廊柱。
周衍看着眼前的孟乾元不由得心想:这家伙也是精怪化形吗?这么牲口?还好早些天刺杀没直接动手......
正想着,江十六与两熊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江十六扶起倒地的周衍,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而是看着尘埃未散的战场中孟乾元的缠斗说道
事儿,我帮你的说开了,你传我功法的事现在两清了。随即指向身后的两熊,便背过身去留给他们叙旧的空间。
周衍与公熊对视的一瞬间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只见他颤抖的开口:刘大哥......我......对不住......
话音未落,黑熊便打断道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若身中脓毒箭伤,该当如何......
周衍听罢愣了一下,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四年前在刘氏医馆内学习打杂的场景。那时有猎户身中蛇毒,半条腿已腐烂生了脓疮,当时他在一旁打杂,记得最清的正是这一句话!
当断腿保命,防止毒上心脉......
只见周衍说着噗通一下跪地,双手扣着泥土,砰砰就是三个响头磕了下去。他知道这句话是在说他的取舍是做的对的,可是他原谅不了自己,原谅不了自己的懦弱和所作所为。
起来吧,我跟你嫂子都看开了,都是命......
黑熊说着搀扶起了周衍。周衍看着公熊身旁的母熊也是满眼苦涩,不过很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燃起的斗志。
两熊见状也不过多停留,加入到了战场清理起了零零散散的熊伥。
周衍并指三尺刀罡乍现如冷月破云,猎猎刀罡卷得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他滑步后退时,袍角扫过青砖竟犁出寸许深沟,却在江十六五步外凝立如松,字字如金石裂空:你我两清不了,这半个师傅,我当定了。认真看,你要学的还多着嘞!
话音未落,脚底突然炸响风啸。周衍双足深陷石面三寸,青砖承受不住暴烈真气层层剥落,整个人却如倒射流星冲天而起。刀罡在周身凝成两片薄翼,带起的气流掀翻丈外香炉,香灰漫天如雾。
巽字,风卷残云!
双臂交叠挥出的刹那,两道刀罡化作青蛟腾空,龙吟声震得廊柱金漆簌簌剥落。首尾相衔的龙卷掠过屋檐,掀翻七八片黛瓦,却在祭台上方凝成三丈高的风龙。
气流狂乱如暴怒海潮,连廊檐角的铜铃都被震成齑粉,铜屑混着罡风在龙卷中尖啸。
孟乾元瞅准熊面人仰首的瞬息,左腿肌肉如铁块隆起。膝撞未至,破空声已尖啸如利箭离弦,结结实实凿在油亮皮毛覆盖的丹田处。
熊面人痛吼未出,孟乾元已借反冲力倒翻丈余,青石板上留下五道寸深的足印,裂痕如蛛网蔓延至祭台边缘。
土来!熊面人双臂交叠过顶,地脉突然震颤如战鼓擂动。
祭台中央轰然迸出九道土柱,玄色岩浆在柱身奔流,相互挤压凝成丈许厚的玄土盾。风龙撞上的刹那,无数土粒在罡风撕扯下化作齑粉,却在盾面炸开环形气浪。
孟乾元被余波掀得衣袍猎猎,发带断裂的瞬间,乌发如墨旗漫空飞扬,发梢扫过之处青砖尽现白痕。
不过是两个青钢境的蝼蚁......熊面人獠牙尽露,双拳捶地震起漫天尘埃。地底传来岩层断裂的闷响,青黑石甲如活物般攀附周身,缝隙间渗出的腥臭黑气竟腐蚀了飘落其上的半片枫叶。
当啷一声,丈二长的石刀凭空凝成,刀刃泛着地脉深处的暗红微光,刀背密布着骷髅头浮雕。
周衍刚落地便觉劲风劈面,匆忙掐诀时瞥见石刀已至咽喉。乾坤诀在间不容发间触发,化身受刀光劈砍的刹那,周衍真身已闪至远处。
两道刀罡脱身甩出,心念一动,化身同步学着周衍的动作刺出,交叉如银剪,残影传来刀罡破空的呼啸。
石刀劈碎化身的瞬间,余波掀起阵阵尘埃。孟乾元见状目眦欲裂,双臂雷纹突然暴涨如蛛网蔓延,缠绕的雷蛇发出尖啸,三丈长的电刃劈开灼浪,人随刀走化作残影。
青石地面在雷光中竟呈现琉璃化倾向,每一步都留下半寸焦痕。
天罡!三十六刀!
青紫刀芒如暴雨倾盆,每道残影都在石甲迸出火星。熊面人视线被刀光搅碎,耳边尽是雷暴轰鸣,獠牙在咬合时崩碎三颗。突然地面隆起八丈地刺,四根石柱如囚笼拔地而起,柱身刻满的扭曲符纹在雷光下竟微微发亮。
孟乾元倒翻上柱,足尖轻点残影未消,已看见熊面人狞笑着结印。四柱突然游龙般交缠,化作十丈巨蟒昂首嘶鸣。
青石鳞片间渗出黑血,蟒口獠牙滴落腐蚀性黏液,所过之处青砖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巨蟒鳞甲摩擦发出金石相击的锐响,钢鞭似的尾尖突然绷直如枪。孟乾元瞳孔骤缩,浑身肌肉虬结如铁,雷光在皮肤表面游走如电蛇。
可那尾锤来势太快,竟裹挟着腥风劈开三重残影,结结实实砸在左肩胛骨上。
咔嚓!
骨裂声混着雷鸣炸响,孟乾元身形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青石地面被他犁出丈长沟壑,落地时震得整座祭台簌簌发抖,飞溅的碎石将三根廊柱打得木屑横飞。
喉间腥甜未散,他已看见熊面人驾驭巨蟒转向周衍,蟒口獠牙距周衍不足三丈就要遇上。
周衍发间金冠早已不知去向,墨发披散如瀑。他踉跄着单手杵地,嘴角溢出的黑血在青石上烫出青烟。
当巨蟒横冲至一丈前,少年突然咬破舌尖,精血混着咒语,右手迅速掐诀:聚我三千魂,了却肉体胎,凝我法天相,不见后人来!
残存的四道化身应声而动,四道虚影如如燕投林般撞向本体。霎时间源力沸腾如熔浆,虚空泛起涟漪,十丈高的法相自白光中显形。
法相怒目如铜铃,眉心天目纹流转金光,探出的巨手竟比蟒身还粗两圈,五指如铁箍深深掐进鳞片缝隙。
昂——
巨蟒吃痛狂扭,青黑鳞甲簌簌剥落。法相左膝微曲,竟将蟒身生生压下三尺,右手如天柱倾塌般砸向七寸。
法相?远处一直在观望的江十六刚扶起受伤的孟乾元,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太岁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