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的罗盘在废弃疗养院的锈铁门外骤然停摆,指针死死钉在正前方,铜制边缘泛起细密的黑斑——这是怨气蚀物的征兆。沈砚推着临时借来的轮椅,车胎碾过满地枯枝发出脆响,这地方二十年前就荒了,老三怎么会藏在这儿?他话音刚落,轮椅突然卡住,轮轴处缠绕的黑发瞬间消散在风里。
疗养院的主楼爬满爬山虎,断窗像空洞的眼窝。清玄摸出从沈砚铁盒里取出的旧手帕,绣着半截字的布料在靠近大门时微微发烫。他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手帕上,字周围立刻浮现出淡红色的符痕,与《玄门辨祟录》中记载的血亲引魂符完全吻合。他用自己的血画过符,这里有他的气息。
踏入主楼的瞬间,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闪过一道白影,沈砚立刻将清玄护在身后,是传闻里的无面护士吗?清玄却按住他的手,桃木剑穗的铃铛轻轻晃动——这并非邪祟,而是怨气与旧物凝结的幻影。果然,白影在触及阳光的刹那,化作了飘散的荧光粉末。
三楼的病房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张残缺的黄符,墨迹发黑如同干涸的血。清玄凑近细看,符纸边缘的折痕与沈砚修车铺墙角的涂鸦轮廓一致,只是中间的二字被人刻意划去,换成了扭曲的煞气符号。是缠魂煞的进阶术法,他指尖抚过符纸,有人在利用老三的血养煞。
病房里的铁架床锈迹斑斑,床单下露出半截木制牌位。沈砚掀开床单时,突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手腕上的符痕再次浮现。清玄立刻将合二为一的玉佩按在他心口,光芒闪过的瞬间,牌位上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刻痕形成二字。这是老三的名字,清玄声音发紧,他在用自己的命设局。
窗外忽然刮起狂风,桌上的罗盘自行转动起来,指针在病房中央画着圈。清玄想起千里寻踪术的法门,立刻将沈安的手帕铺在罗盘上,掐诀念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血亲为引,踪迹显形!手帕突然燃起淡蓝色的火焰,灰烬在空中凝结成一道模糊的少年身影,正跪在某个密室里画符。
是地下室!沈砚突然想起什么,小时候听爸妈说过,这疗养院有间密封的药库。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墙壁上布满抓痕,每道痕迹里都嵌着细小的符纸碎片。清玄捡起一片拼凑,发现这些碎片连起来正是完整的解咒符,他在自救,也在给我们留线索。
地下室的铁门被符咒封死,中央贴着张血红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阵图。清玄认出这是困魂阵,却在阵眼处看到了熟悉的纹路。他在反向用阵,清玄恍然大悟,用困魂阵锁住煞气,不让它扩散到外面。沈砚突然指着符纸角落,那里有个极小的刻痕,与他们左耳垂的痣形状相同。
清玄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桃木剑直指阵眼:太上老君来解法,历代祖师来解法!精血落在符纸上,红色阵图瞬间瓦解,铁门一声打开。地下室里摆满了符纸,正中央的少年听到声响猛然回头,左耳垂的痣在烛光下格外清晰,与沈砚、清玄的痣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你们是谁?少年攥紧手中的朱砂笔,警惕地后退一步,手腕上的符痕正在渗血。清玄举起怀中的玉佩,断裂的边缘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是沈玄,他是沈砚,我们是你的哥哥。沈安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突然捂住脸蹲下身,爸妈说过,玉佩合一时,家人就会团聚......
沈砚上前想要扶起他,却被清玄拦住。沈安身上的煞气正在蔓延,掌心的符纸已经被血浸透。清玄将玉佩分成三块,分别递到三人手中:血亲之血,解煞归位!三枚玉佩同时亮起金光,沈安手腕上的符痕渐渐淡化,地下室里的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沈安终于放下戒备,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里面是半张烧焦的黄纸:这是爸妈留下的,说有个姓周的风水师要害我们,当年的火灾就是他放的。清玄接过黄纸,发现上面的符咒与缠魂煞的引符同源。沈砚突然想起保安大叔的话,城郊废品站的老宅子,正是姓周的风水师当年的住处。
黎明的光线透过地下室的气窗照进来,三兄弟手中的玉佩在阳光下连成一线。清玄的罗盘再次转动,这一次指针坚定地指向城郊方向。沈安擦干眼泪,将朱砂笔插进腰间:我知道他的老巢,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清玄,眼底满是释然。
三人并肩走出疗养院时,晨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怨气。清玄看着身边两个血脉相连的哥哥,突然明白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玉佩在掌心温热起来,二字的光芒笼罩着他们,仿佛在预示着,这场跨越十六年的寻亲之路,终于要迎来真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