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的指尖刚触到寒潭水面,刺骨的凉意便顺着指缝钻进骨缝,惊得他指尖微蜷。潭面上浮动的白雾被指尖搅动,散开又迅速聚拢,将他身前那方水域笼得愈发朦胧,连带着对岸崖壁上若隐若现的刻痕都变得模糊不清。
“确定是这里?”身后传来林砚舟压低的声音,他抬手将玄清被雾打湿的额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耳廓时,不自觉放轻了力道。三天前他们在苍梧山脉外围找到线索,那枚嵌在古树年轮里的青铜符牌,刻着与大哥玄渊当年随身携带的玉佩同源的纹路,而符牌指向的终点,便是这处藏在山腹里的寒潭。
玄清点头,将掌心摊开,那枚青铜符牌正泛着淡淡的青光,符牌上的纹路与潭底隐约透出的光点渐渐重合:“符牌的共鸣到这里最强,二哥你看潭底,那些光点的排布,像不像大哥书房里那幅《山河阵图》的右下角?”
林砚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白雾下的潭水泛着墨色,唯有零星光点在深处明灭,排布的轨迹确实与玄渊当年常对着研究的阵图暗合。他刚要开口,身侧的陆时衍忽然按住两人的肩膀,指腹抵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潭水东侧的雾霭里,正传来衣料摩擦岩石的细碎声响。
三人默契地矮下身,借着潭边丛生的墨色水草隐蔽身形。玄清屏住呼吸,目光透过白雾望去,只见两道玄色身影正蹲在潭边,手里拿着类似罗盘的器物,时不时将什么东西投入潭中,每投一次,潭底的光点便暗一分。
“是暗阁的人。”陆时衍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扣住腰间的短刃,“他们在破坏阵眼,再等下去,可能连符牌的共鸣都要断了。”
玄清攥紧了青铜符牌,指节泛白。自从下山找哥哥们,他见过太多暗阁的人——截杀三哥苏慕言的黑衣人、在江南码头毁掉四哥沈知意留下线索的蒙面人,如今又在这里阻挠他们找大哥。他深吸一口气,将符牌塞进林砚舟手里:“二哥帮我拿着符牌,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去潭底看看阵眼的情况。”
“不行。”林砚舟立刻按住他的手腕,“暗阁的人手段阴毒,你一个人太危险。”
“可他们的目标是符牌,我拿着符牌跑,他们肯定会追。”玄清挣开他的手,眼底闪着倔强的光,“二哥,三哥还在客栈养伤,四哥的线索断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大哥的踪迹,不能错过。”
陆时衍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他看向林砚舟,“你带着符牌去潭底查阵眼,我和玄清引开暗阁的人,一刻钟后在潭西的石亭汇合。”
林砚舟皱眉,却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他将符牌揣进内袋,又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银哨递给玄清:“有事就吹哨,我会立刻赶过来。”
玄清接过银哨,塞进袖口,跟着陆时衍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到雾霭最浓的地方,才猛地起身,朝着与潭边相反的方向跑去。故意踩碎脚下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在那里?”潭边的暗阁之人果然警觉,猛地回头,看到玄清的身影,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剑追了上来,“抓住他,他身上有符牌的气息!”
陆时衍在玄清跑出十米后,忽然从水草后跃出,短刃划过一道寒光,直逼追来的暗阁之人后心。那人慌忙回身格挡,却被陆时衍缠住,另一个暗阁的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朝着玄清逃跑的方向追去。
玄清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故意往雾更浓的地方跑。他记得方才来时,这附近有一片乱石滩,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极易打滑。果然,身后的人追得太急,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岩石里。
玄清趁机转身,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朝着那人的穴位点去。他虽不如哥哥们身手利落,但跟着五哥温知夏学过基础的点穴手法,对付单个暗阁成员足够了。指尖刚触到那人的肩颈,却忽然被一股蛮力推开——方才被陆时衍缠住的暗阁之人竟摆脱了纠缠,挥着长剑朝他刺来。
玄清躲闪不及,肩膀被剑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他吃痛地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正好撞在一块巨石上。眼看长剑又要刺来,他猛地摸出袖口的银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穿透雾霭,很快,潭边传来林砚舟的声音:“玄清!”
暗阁之人脸色一变,显然忌惮林砚舟的身手,虚晃一招后,转身就要跑。可没跑两步,就被一道青影拦住——林砚舟不知何时已从潭底上来,手里拿着一块泛着青光的玉佩,正是玄渊的贴身玉佩。
“想走?”林砚舟的眼神冷得像潭水,指尖凝聚灵力,朝着暗阁之人的膝盖击去。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另一个被玄清点穴的人也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赶过来的陆时衍一脚踩住后背,再也动弹不得。
玄清捂着流血的肩膀,走到林砚舟身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玉佩上,声音带着颤抖:“二哥,这是……大哥的玉佩?”
林砚舟点头,将玉佩递给他:“在潭底的阵眼中心找到的,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你看。”
玄清接过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纹路,眼眶忽然发热。他展开林砚舟递来的纸条,上面是玄渊熟悉的字迹,只是笔画比往日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清儿若见此信,勿寻我。暗阁的目标是玄家的‘镇渊阵’,寒潭阵眼是最后一道防线,我需留在阵中镇压。若阵眼异动,可持青铜符牌与玉佩相合,启动阵眼自保。切记,莫信任何人,包括……”
纸条写到“包括”二字便断了,剩下的字迹被水渍晕开,再也辨认不清。玄清捏着纸条,指腹反复摩挲着残缺的字迹,心里一阵发紧——大哥想说莫信谁?是暗阁的人,还是他们身边的人?
陆时衍踢了踢地上的暗阁之人,冷声问道:“你们为何要破坏阵眼?玄渊现在在哪里?”
被踩在地上的人闷哼着,咬牙不说话。另一个被点穴的人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你们以为找到玄渊的玉佩就能找到他?他早就成了阵眼的一部分,你们再查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时衍的短刃已经抵在他的脖颈处,刀刃划破皮肤,渗出鲜血:“再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人脸色一白,终于不敢再嘴硬,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暗阁阁主说,只要毁了寒潭阵眼,玄渊就会从阵中出来……至于玄渊具体在哪里,我们真的不知道。”
林砚舟蹲下身,目光盯着他的眼睛:“阁主是谁?暗阁的总部在哪里?”
那人却猛地闭紧嘴,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竟是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瞬间没了气息。另一个被踩在地上的人见状,也跟着用力咬牙,陆时衍反应极快,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却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已经咽下了毒囊,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短短片刻,两个暗阁之人都没了气息。潭边只剩下三人,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白雾。
玄清捏着那张残缺的纸条,心里乱糟糟的。大哥说自己留在阵中镇压,可阵眼被破坏,他会不会有危险?纸条上没写完的“包括”,到底指的是谁?他抬头看向林砚舟和陆时衍,忽然发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二哥,三哥,你们在想什么?”玄清问道。
林砚舟将玄渊的玉佩收好,又把青铜符牌还给玄清,沉声道:“暗阁的人说,毁了阵眼玄渊就会出来,这说明大哥的安危和阵眼绑定在一起。现在阵眼已经被破坏了一部分,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修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时衍则看着地上暗阁之人的尸体,眉头紧锁:“他们咬毒自尽的速度太快,显然是受过专门的训练,而且……”他蹲下身,掀开其中一人的衣领,露出锁骨处一个黑色的印记,“这个印记,和之前截杀三哥的黑衣人身上的印记一样,都是暗阁核心成员的标志。他们这次亲自来破坏阵眼,说明镇渊阵对他们很重要。”
玄清摸了摸袖口的银哨,忽然想起三哥苏慕言在客栈养伤时说的话——暗阁的阁主似乎和玄家有旧怨,这些年一直在找玄家的秘密。而大哥玄渊研究的镇渊阵,据说能镇压某种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难道暗阁的目标就是这个?
“我们先回客栈和三哥汇合。”林砚舟站起身,扶住玄清受伤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帮他按住伤口,“你的伤需要处理,而且三哥或许能从玉佩和纸条上看出更多线索。”
陆时衍点点头,将暗阁之人的尸体拖到水草深处藏好,又用灵力抹去地上的血迹——他们现在还不能暴露行踪,否则暗阁的人只会来得更多。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雾霭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山腹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玄清手里的青铜符牌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攥紧符牌,心里默念着大哥的名字:“大哥,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走到山腹入口时,玄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寒潭的方向。潭底的光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亮起,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三哥苏慕言给他的平安符,四哥沈知意送的小玩意儿,还有现在找到的大哥的玉佩——这些都是他找哥哥们的希望,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理由。
“走吧。”林砚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还有三个哥哥要找,不能在这里停下。”
玄清点头,跟着两人走出山腹。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寒潭带来的凉意。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难走,暗阁的阻挠、未知的危险,还有纸条上没写完的秘密,但只要能找到哥哥们,他就什么都不怕。
毕竟,他是玄家最小的弟弟,是哥哥们从小护着长大的玄清,现在,该换他来找到哥哥们,带他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