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刚踏入“鬼见愁”古宅的门槛,檐角垂落的蛛网就粘了满脸。他抬手拨开,指尖触到的木梁积着半指厚的灰,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檀香——那是三哥沈砚惯用的凝神香,味道绝不不错。
“先生,真要进去?这宅子三年前烧过一场大火,之后就总有人听见女人哭。”守在门口的老村长攥着烟袋锅,烟杆抖得厉害,“上周有个后生想进去捡木料,刚踏进门就被什么东西推出来,摔断了腿……”
玄清没接话,目光落在正厅那扇半掩的木门上。门缝里透出点昏黄的光,不是月光,倒像烛火,忽明忽暗的,还裹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烟丝——那是沈砚画符时用的“引魂墨”燃后的烟,他绝不会认错。
他从背包里摸出个青铜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着圈,最后死死钉在正厅的方向,盘面还渗出层细密的冷汗。“村长,您在这等我,若半个时辰后我没出来,就往村东头的破道观跑,找个穿灰布道袍的人来。”
老村长连忙点头,烟袋锅都忘了点。玄清抬脚往里走,刚迈过门槛,身后就传来“吱呀”一声——那扇木门竟自己关上了,还从外面反锁了似的,推都推不动。
正厅里的烛火亮得更明显了。玄清摸出腰间的骨笛,指尖刚碰到笛身,就听见里屋传来“哗啦”一声,像是画卷被风吹动的声音。他顺着声音往里走,穿过积灰的八仙桌,就见东厢房的门开着,烛火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厢房里摆着张旧画案,案上燃着支白蜡烛,烛火旁摊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片雾中山林,林子里藏着个穿灰布道袍的人影,身形和沈砚一模一样,只是脸被一团墨色遮着,像是没来得及画完。更让玄清心头一紧的是,画案上还放着个熟悉的朱漆盒子,那是沈砚装符纸的盒子,盒盖开着,里面空了大半,只留着几张画废的符纸,边角还沾着血迹。
“来了就别躲着了。”
一个柔媚的声音从画后传来,玄清猛地抬头,就见幅挂在墙上的仕女图动了——画里的女子竟从绢布上走了下来,一身水绿色的旗袍,头发挽成发髻,插着支银簪,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你是谁?沈砚在哪?”玄清握紧骨笛,指尖的冷汗渗进笛身上的云纹里。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身上没有阴煞,却有种更诡异的气息,像是……被画魂缠上的人。
女子没回答,抬手往画案上一挥,那幅未完成的山林图突然飞起来,直往玄清脸上罩。玄清侧身躲开,画纸“哗啦”一声贴在墙上,墨迹突然开始晕开,林子里的人影竟动了起来,一步步往画外走。
“别碰他的画。”女子轻笑,指尖弹出缕青烟,落在蜡烛上,烛火瞬间变成了绿色,“这画里藏着他的精魂,你碰一下,他就多一分危险。”
玄清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画里越来越清晰的人影,沈砚的脸慢慢露出来,眉头皱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女子走到画案前,拿起支狼毫笔,蘸了蘸案上的墨——那墨竟泛着淡淡的红光,“他想救村里的人,主动用精魂画了这幅‘镇邪图’,可这古宅里的邪祟哪是那么好镇的?现在啊,他的魂一半在画里,一半被邪祟缠着,再过两个时辰,天一亮,魂就散了。”
玄清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沈砚临走前说的话:“小清,若我哪天没了消息,你别找我,好好待在山上。”原来那时沈砚就知道自己会有危险,却还是来了这古宅。
“我能救他吗?”玄清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紧。
女子转头看他,嘴角的笑深了些:“能啊,只要你替他进画里。你是玄门正宗的传人,魂比他稳,只要你进去把邪祟引出来,他就能脱身。可你要想清楚,画里的世界是我做主,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玄清没犹豫:“怎么进?”
女子抬手往墙上的仕女图指了指:“这画是邪祟的根,你走进画里,就能见到缠着他的东西。记住,画里的烛火灭了,你就永远困在里面了。”
玄清点点头,刚要往画前走,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二哥陆辞的声音:“小清,别信她的话!”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陆辞和大哥苏珩冲了进来。陆辞手里的骨笛“嘀嘀”响着,绿色的烛火瞬间被笛声震得摇曳起来,女子的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两步。
“她是画妖,靠吸食人的精魂存活,这古宅的邪祟就是她造出来的!”苏珩抬手掏出镇魂镜,镜面泛着金光,“阿砚是被她骗了,以为画镇邪图能救村民,其实是在给她送精魂!”
画妖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旗袍的衣角开始变成墨色,像要融在阴影里:“既然被你们识破了,那今天就都别想走!”她抬手往画案上一拍,那幅山林图突然炸开,墨点像箭似的往三人身上射。
陆辞把玄清往身后一护,骨笛凑到唇边,笛声急促刺耳,墨点刚碰到笛声就化成了灰。苏珩举起镇魂镜,金光直射画妖的胸口,画妖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出现个黑洞,里面飘出缕缕黑烟。
“小清,用引魂墨画符!”沈砚的声音突然从画里传来,带着点虚弱,“画案抽屉里有我的符印,盖上去,能定住她的魂!”
玄清立刻冲到画案前,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个刻着“沈”字的桃木符印。他拿起狼毫笔,蘸了蘸那泛红的引魂墨,凭着记忆画起沈砚教他的定魂符——指尖不稳,墨汁滴在纸上,却在落下的瞬间泛起红光,像是有股力量在帮他。
画妖见玄清在画符,疯了似的冲过来,却被陆辞的笛声拦住。苏珩趁机把镇魂镜的光调亮,死死照着画妖,让她动弹不得。“小清,快点!”
玄清深吸一口气,笔锋一转,最后一笔落下,立刻拿起符印盖在符纸上。符纸瞬间飞起来,直贴在画妖的胸口,画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回仕女图里。
“不——”画妖尖叫着,身体慢慢变成一缕青烟,钻进了仕女图里,画纸瞬间变得焦黄,慢慢碎裂。
随着画妖消失,那幅山林图也慢慢平静下来,画里的沈砚身影越来越清晰,最后竟从画里走了出来,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像纸。
“三哥!”玄清冲过去,扶住沈砚,眼泪差点掉下来,“你没事吧?”
沈砚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玄清的头:“傻小子,哭什么,三哥没事。就是有点累……”他转头看向苏珩和陆辞,眼里带着点愧疚,“让你们担心了。”
苏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眼里却带着松了口气的笑意。陆辞收起骨笛,走到沈砚身边,递给他一粒药丸:“补精魂的,先吃了,回去再给你熬药。”
沈砚接过药丸,塞进嘴里,苦得皱了皱眉,却还是笑着说:“还是二哥疼我。”
四人走出古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老村长早就等在门口,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去:“先生们没事吧?里面……”
“没事了,以后这宅子不会再出事了。”玄清笑着说,阳光洒在他脸上,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沈砚被陆辞扶着,走在最前面,苏珩跟在后面,玄清垫在最后。四个身影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慢慢融在一起。玄清看着前面三个哥哥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找了这么久,终于把哥哥们都找齐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沈砚袖口的角落里,沾着一点没被清理干净的墨痕,那墨痕慢慢蠕动着,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在晨光里,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