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镜悬在客栈房梁上,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卧床的陆辞,却没能驱散他眉心那点若隐若现的黑气。沈砚指尖捏着银针,额角沁出细汗,针尖刚触到陆辞的穴位,那黑气就猛地翻涌,将银针弹开半寸。
“控心术里混了‘摄魂蛊’的气息。”沈砚收回手,脸色凝重地看向苏珩,“陆诀的本事没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玄清攥着二哥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陆辞手腕上未消的铁链印,喉结动了动:“三哥,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我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客栈里。”
苏珩从怀中摸出块裂了道细纹的血玉,玉身泛着微弱的红光。这是当年母亲留下的信物,兄弟四人各执一块,若有一人遇险,其余血玉便会发热示警。此刻玉上的裂纹,正是寻到陆辞时新添的。
“血玉能暂时稳住阿辞的魂息,但要解蛊,得找到‘摄魂蛊’的母蛊。”苏珩将血玉按在陆辞眉心,裂纹处的红光渗入皮肤,陆辞眉心的黑气果然淡了些,“母蛊的气息顺着血玉传过来了,就在百里外的‘落霞谷’。”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轻响。玄清猛地抬头,腰间的骨笛瞬间出鞘,却见客栈伙计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眼神空洞地盯着房内的血玉。
“客官,您要的热水……”伙计的声音发飘,手一抖,托盘里的水壶“哐当”砸在地上,滚烫的水溅在他脚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直勾勾地往陆辞床边冲。
沈砚眼疾手快,一枚银针飞出去,钉在伙计的肩颈处。伙计“啊”地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玄清凑近一看,伙计后颈处竟贴着张泛着黑光的符纸,符纸上的字迹扭曲,像是活物在蠕动。
“是‘控尸符’。”苏珩皱紧眉头,伸手撕下符纸,符纸一离开伙计的皮肤,就“滋滋”烧了起来,化作一缕黑烟,“对方已经盯上我们了,得尽快动身去落霞谷。”
收拾行装时,玄清瞥见被绑在墙角的陆诀。他靠在墙上昏睡着,左眼的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红,身上的青衫还沾着山神庙的泥污。玄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一件干净的外袍扔在他身上。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谢你。”陆诀突然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没了之前的狠劲,“我哥的蛊,是我找人下的,但我没想要他的命,只是想让他尝尝我当年的苦。”
玄清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背后给你蛊虫的人是谁?”
陆诀别过脸,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总戴着个青铜面具,身上有股腐木的味道。他说,只要我帮他拿到血玉,他就帮我报仇。”
苏珩走过来,手里拿着捆符绳,将陆诀的手腕重新捆紧:“别跟他废话,他现在说的话,半真半假。”说罢,他看向玄清,“把阿辞背好,我们从后门走,正门肯定有埋伏。”
落霞谷外的树林里弥漫着瘴气,血玉在玄清怀中发烫,指引着方向。沈砚提前配好了避瘴药,分给众人含在舌下,药味辛辣,却能驱散吸入肺里的瘴气。
刚走进谷口,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原本荒凉的山谷,竟变成了热闹的小镇,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玄清愣了一下,刚要往前走,就被苏珩拉住。
“是‘幻阵’。”苏珩从怀中摸出墨笔,在玄清和沈砚的眉心各点了一点墨,“墨能破幻,别被眼前的景象骗了,跟着血玉的指引走。”
玄清点头,低头看向怀中的血玉,红光更盛,指引着他往小镇深处走。街上的人看似真实,可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像是被雾气笼罩着。玄清背着陆辞,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清,过来啊。”
是母亲的声音!玄清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茶馆里,母亲穿着熟悉的蓝布衫,正笑着朝他招手。他的脚步顿住,眼眶瞬间发热,想要冲过去,却被沈砚按住肩膀。
“是幻象,别回头!”沈砚的声音带着急意,“阿辞的魂息不稳,你一乱,阵眼就会趁机伤他!”
玄清咬着牙,闭紧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母亲的声音。等他再睁开眼时,茶馆和母亲都消失了,眼前的小镇也开始扭曲,化作漫天飞沙,露出落霞谷的真实模样——遍地都是枯骨,谷中央立着座黑色的石台,石台上插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着黑色的锁链。
血玉在怀中剧烈发烫,玄清抬头,看见石台中央的石柱上,绑着个身穿黑衣的人,他的胸口插着根银色的管子,管子里正往外流着黑色的血,滴落在石台下的血池里,血池里的血水翻涌,隐约能看见一只通体发黑的虫子在游动——正是摄魂蛊的母蛊。
“终于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石台后传来,玄清抬头,就见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身上果然有股腐木的味道。他抬手一挥,石台上的锁链突然动了起来,直往玄清等人身上缠。
“你们要的母蛊在血池里,想要救陆辞,就用血玉来换。”面具人冷笑一声,指尖掐诀,血池里的血水突然溅起,化作无数道黑箭,射向玄清。
苏珩将墨笔横在身前,笔尖划出金色的符咒,挡住黑箭:“玄清,你去拿母蛊,我和你三哥缠住他!”
玄清点头,背着陆辞往石台跑。刚跑到血池边,就见陆诀突然挣脱符绳,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玄清怀中的血玉:“我要杀了他!他骗了我!他根本没想帮我报仇,只是想拿血玉炼蛊!”
面具人见状,猛地转身,一道黑鞭抽向陆诀:“不知好歹的东西!”
陆诀没躲开,被黑鞭抽中后背,倒在地上,血玉从他手中滑落,掉在血池里。血玉一接触血水,就发出刺眼的红光,血池里的母蛊突然疯狂挣扎起来,想要逃离血池。
“快拿母蛊!”沈砚大喊着,一枚银针飞出去,钉在母蛊身上,暂时困住了它。
玄清立刻伸手,从血池里捞出母蛊,将它装进沈砚提前准备好的瓷瓶里。就在这时,面具人突然大笑起来:“晚了!血玉已经激活了血池的阵法,你们都得死在这!”
石台上的石柱突然发出黑光,整个山谷开始摇晃,枯骨从地上爬起来,化作僵尸,往玄清等人身上扑。苏珩脸色一变,拉过玄清和沈砚,又拽起地上的陆诀:“往谷外跑!阵法启动需要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玄清背着陆辞,跟着苏珩往谷外跑。陆诀跟在后面,后背的伤口渗出血,却没再抱怨,只是偶尔抬手,帮他们挡开扑过来的僵尸。
跑出谷口时,身后传来巨响,落霞谷的入口被巨石封住,阵法的气息被隔绝在谷内。玄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怀中的瓷瓶,终于松了口气——母蛊拿到了,二哥有救了。
陆诀靠在树上,看着玄清手中的瓷瓶,声音低沉:“对不起。”
玄清抬头,看向他:“等二哥醒了,你自己跟他说。”
苏珩走过来,拍了拍玄清的肩膀:“先找个地方,让老三解蛊。等阿辞醒了,我们再慢慢算总账。”
玄清点头,站起身,再次背起陆辞,往远处的城镇走去。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将四个兄弟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前路依旧有危险,可玄清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