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药庐里飘着浓郁的草药香,苦涩中掺着点檀香,玄清把陆辞放在铺着软绒的竹榻上时,指尖还在发颤——二哥的脸色比在断骨崖时更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即使被放平了,眉头还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别碰他手腕的咒印。”沈砚拿着银针刺破陆辞的指尖,挤出几滴发黑的血珠,落在瓷碗里竟凝成团,“这是‘噬魂咒’的余毒,碰一下就会缠上你的气息,到时候连我都解不开。”
苏珩站在一旁,手里的镇魂镜还泛着微弱的金光,镜面上映出陆诀被捆在角落的身影——他还没醒,沈砚在他额头上贴了张定身符,青衫上的阴煞被符咒压着,只剩衣角还沾着点雾水的痕迹。
“阿辞当年把他留在洞里,不是故意的。”苏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玄清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二十年前我们去找玄清,路过那片山时遇到了邪祟,阿诀为了护着玄清摔下陡坡,等我们回去找时,只看到一滩血和半块玉佩。”
玄清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陆诀的事是陆辞的“苦衷”,却没想到和自己有关。他看向竹榻上的陆辞,二哥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先解咒。”沈砚打断了他们的话,把一碗熬得发黑的药汁递到玄清手里,“你喂他喝,你的血能中和咒毒,刚才刺指尖的血不够,得用你的心头血当药引。”
玄清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碗,刚要去找匕首,沈砚已经把一根银针刺到他心口处,指尖用力一按,殷红的血珠顺着针尖滴进药碗里,黑药汁瞬间泛起一层淡红的光。
“慢着喂,别呛着。”沈砚嘱咐道。玄清坐在竹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陆辞,把药汁一勺勺喂进他嘴里。药汁很苦,陆辞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抗拒,玄清轻声哄着:“二哥,喝了药就好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不知是“回家”两个字起了作用,还是药汁里的心头血有了效果,陆辞竟慢慢咽下药汁,眉头也舒展了些。沈砚趁机拿出七根银针,分别扎在陆辞的头顶和手腕处,指尖掐诀,银针尖上冒出细小的白气,陆辞手腕上那个黑色的咒印开始慢慢变淡。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陆诀突然醒了,他猛地挣扎起来,定身符“啪”地裂开一道缝,阴煞顺着裂缝往外冒:“你们别骗他!当年陆辞明明看到我在洞里喊他,他就是不回头!”
玄清的动作顿了顿,沈砚却没停手,只是冷冷地瞥了陆诀一眼:“你被邪祟缠了二十年,记忆早就被篡改了。当年阿辞找了你三天三夜,差点把命丢在洞里,若不是苏珩硬把他拉走,他早跟你一起死在那了。”
陆诀还要反驳,苏珩突然抬手,镇魂镜往他面前一照,镜面上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年幼的陆诀摔下陡坡后,被一个穿黑袍的人掳走,扔进了满是阴煞的山洞;陆辞疯了似的在山里找,手指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嗓子喊得发不出声,最后是苏珩背着体力不支的他离开,临走前还在洞口放了无数符咒,希望能护住陆诀。
“这是镇魂镜里存的旧影,不会有假。”苏珩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可邪祟把你的气息藏得太好,直到这次你用阴煞引小清去断骨崖,我们才顺着气息找到你。”
陆诀愣住了,盯着镜面上的画面,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记起来了,当年掳走他的黑袍人,就是后来控制他的邪祟;他记起来了,洞里确实有符咒的光,只是被阴煞遮着,他一直以为那是陆辞放弃他的信号。
“我……我错了?”陆诀的声音发颤,阴煞顺着他的眼泪往外散,身上的气息慢慢变得平和,“我竟被邪祟骗了二十年,还差点伤了二哥……”
沈砚没理会他的忏悔,专心给陆辞解咒。银针刺入的地方泛起红光,陆辞突然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左眼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神还有点迷茫,看向玄清时,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小清,你长大了。”
“二哥!”玄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终于醒了!”
陆辞抬手,轻轻摸了摸玄清的头,动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柔:“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他看向角落里的陆诀,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点释然,“阿诀,当年是我没保护好你。”
陆诀别过脸,不敢看他:“是我错怪你了,二哥。”
沈砚把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陆辞手腕上的咒印彻底消失了。他收起银针,对苏珩说:“阿辞的咒解了,但身体还虚,得在药庐里养半个月。陆诀身上的阴煞散得差不多了,不过得每天喝一碗清毒汤,免得再被邪祟缠上。”
苏珩点点头,走到陆诀身边,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过去的事,别再放在心上了。我们是兄弟,本来就该互相护着。”
陆诀站起身,走到竹榻边,看着陆辞苍白的脸,声音很低:“二哥,以后我护着你和小清,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了。”
陆辞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玄清看着三个哥哥,心里暖暖的。他找了哥哥们四年,现在终于聚齐了,虽然中间经历了很多凶险,可只要他们都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就在这时,药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信:“苏先生,不好了!山下的村子被邪祟袭击了,村民们都……”
苏珩接过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信上的字迹潦草,写着“邪祟围城,速来救”,末尾还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和当年掳走陆诀的黑袍人身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看来,真正的麻烦来了。”苏珩把信递给陆辞,眼神凝重,“那邪祟当年没杀阿诀,就是为了用他的阴煞引我们出来,现在它要对山下的人动手了。”
陆辞坐起身,虽然身体还虚,眼神却变得坚定:“我们不能让它伤害村民。”
沈砚拿出药箱,往里面塞了些符纸和草药:“我去准备解毒的药,你们先去山下看看情况。”
玄清握紧腰间的骨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青涩,多了些坚定:“我也去,我能帮上忙。”
苏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四个兄弟走出药庐,阳光正好,可远处的山下却飘着一股淡淡的黑气。他们知道,一场硬仗即将来临,可这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四个兄弟并肩而立,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一起扛过去。
陆诀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哥哥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他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