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药草香扑进窗棂时,玄清正蹲在药炉边添柴。炉子里的药汤“咕嘟”冒泡,升腾的白汽里混着三哥沈砚特有的安神香,可他指尖还是发凉——自三天前把二哥陆辞和陆诀带回沈砚的药庐,陆辞就没醒过,沈砚画符解咒时,陆诀腕间的黑纹还总在夜里泛光,像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别盯着火看,药要熬糊了。”沈砚的声音从竹帘后传来,带着点疲惫。玄清赶紧收回神,伸手搅了搅药汤,褐色的药汁里浮着几粒暗红色的药籽,那是沈砚特意从极北冰原采来的“醒神子”,说是能暂时压下陆辞体内的控心咒。
竹帘被掀开,沈砚扶着门框出来,脸色比昨天更白,嘴角还沾着点血迹。玄清猛地站起来:“三哥,你又强行解咒了?”
“不然怎么办?”沈砚苦笑,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符纸递给玄清,纸上的朱砂咒印断了半截,边缘还泛着黑,“陆诀的咒是‘子母咒’,他和阿辞的命连在一起,我动阿辞的咒,他那边就会反噬。刚才咒印崩了,我没接住。”
玄清捏着符纸,指腹蹭过那截发黑的朱砂,心里发沉。这三天他守着陆诀,见过那咒印反噬的模样——陆诀会突然抽搐,腕间的黑纹像藤蔓似的往上爬,爬到心口就停下,每次爬完,陆辞的呼吸都会弱一分。
“大哥呢?”玄清问。苏珩昨天说要去附近的镇子买符纸,到现在还没回来,按说来回不过两个时辰的路。
沈砚刚要开口,药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老李的呼喊:“先生!不好了!苏先生被人扣在镇口的破庙里了!”
玄清和沈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玄清抓起墙角的骨笛,沈砚揣好药箱,两人跟着老李往镇口跑。路上老李断断续续说,镇口破庙里来了伙穿黑衣服的人,说苏珩偷了他们的“镇魂玉”,要拿苏珩换陆诀。
“镇魂玉?”沈砚脚步顿了顿,“那是当年阿辞送给陆诀的生辰礼,后来陆诀被拐走,玉就不见了……怎么会在那些人手里?”
说话间已经到了破庙门口。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珩的声音,听着倒还算镇定:“我再说一遍,镇魂玉不在我这,你们找错人了。”
“少装蒜!”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陆诀在你们手里,镇魂玉肯定也在!再不说,就别怪我们对这小子不客气!”
玄清刚要推门,沈砚拉住他,从药箱里摸出两瓶药粉:“这个撒在身上,能隐气息。那些人身上有尸气,不是活人,别被他们的爪子抓到。”
玄清点头,和沈砚悄悄绕到庙后,从破窗往里看。只见苏珩被绑在柱子上,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露在外面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指甲又尖又黑,确实不像活人。
“大哥!”玄清忍不住低喊了一声。苏珩闻声抬头,眼神示意他别冲动,可其中一个黑衣人已经转过身,鼻子嗅了嗅:“有活人的味道……”
沈砚当机立断,抬手把药粉往庙里撒去。药粉遇风散开,黑衣人顿时惨叫起来,身上冒起白烟,像是被火烧了似的。玄清趁机冲进去,骨笛凑到唇边,笛声急促响起——这是陆辞教他的驱尸调,黑衣人听到笛声,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苏珩趁机挣断绳子,从怀里摸出镇魂镜,镜面对准黑衣人:“小清,吹破他们的黑气!”
玄清点头,笛声陡然拔高。黑衣人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露出里面干瘦的躯体,像是被抽干了精血的 corpse(尸体)。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陆诀的嘶吼,玄清心里一紧,回头就见陆诀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腕间的黑纹爬满了整张脸,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别伤他们!”陆诀大喊着扑过来,一把推开玄清。黑衣人趁机抓住陆诀的手腕,黑指甲刺进他的皮肤,陆诀痛得闷哼一声,身上的黑气竟往黑衣人身上流去。
“陆诀!”沈砚冲过去,手里的符纸贴在陆诀背上,符纸瞬间烧成灰烬,陆诀的动作顿了顿,却还是推着黑衣人往外跑,“别管我!他们是来抓我的,和你们没关系!”
苏珩皱眉,镇魂镜再次亮起金光:“他们是‘阴傀宗’的人,抓你是为了用你的血养镇魂玉!你跟他们走,只会死!”
陆诀身子僵了僵,显然是知道苏珩说的是真的。可他看着玄清,又看了看苏珩,突然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当年我被他们抓去,是阿辞救了我,可他为了救我,差点死在阴傀宗……现在换我救他,不算亏。”
说着,陆诀突然抓住一个黑衣人的手,往自己心口按去:“镇魂玉在我心口,你们拿了玉,别再找他们麻烦!”
“陆诀你疯了!”玄清冲过去想要拉开他,可已经晚了。黑衣人指甲刺进陆诀心口,陆诀惨叫一声,心口处透出绿光,一块玉佩慢慢浮了出来——正是镇魂玉,玉上缠着黑气,却还能看到里面淡淡的青色,那是陆辞当年刻上去的云纹。
就在玉佩离开陆诀心口的瞬间,陆诀突然倒了下去。玄清赶紧接住他,就见陆诀心口的伤口冒着黑气,脸色苍白得像纸。沈砚冲过来,按住陆诀的脉搏,手都在抖:“他的血在被黑气吸……得赶紧回药庐,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珩收起镇魂镜,一脚踢开还想上前的黑衣人:“再跟着,别怪我不客气!”黑衣人忌惮镇魂镜的金光,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看着玄清他们带着陆诀离开。
回药庐的路上,陆诀靠在玄清怀里,气息越来越弱,嘴里还断断续续说着话:“告诉阿辞……当年的事,我不怪他……还有……玄清,对不起……之前不该骗你……”
玄清眼眶发热,用力点头:“你别说话,三哥会救你的,我们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回到药庐,沈砚立刻把陆诀抱进内室,让玄清和苏珩守在外面。药炉再次烧开,这次的药汤里加了沈砚的本命精血,玄清看着沈砚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找哥哥们,是想让大家团聚,可现在,却让哥哥们一次次为他冒险。
苏珩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护着。”
就在这时,内室突然传来沈砚的惊呼。玄清和苏珩赶紧冲进去,只见陆诀心口的伤口处,黑纹正往沈砚的手上爬,沈砚想要甩开,却被陆诀抓住手腕:“别躲……这咒……只有我能解……”
陆诀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清明,他看着沈砚,又看了看门口的玄清和苏珩,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当年阿辞把镇魂玉给我,说能护我平安……现在,换我护你们了。”
说完,陆诀猛地用力,把沈砚的手推开,自己往药炉的方向倒去。药炉里的药汤溅在他身上,陆诀发出一声轻哼,身上的黑纹开始消散,心口的伤口也慢慢愈合。
沈砚赶紧上前,摸了摸陆诀的脉搏,松了口气:“咒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