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卷着桃花瓣落在窗台,青玄刚把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筐,就听见屋檐下传来“啾啾”的轻响。他抬头望去,两只灰黑色的燕子正衔着泥,在去年的旧巢边打转,泥点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在筑巢呢。”林野端着木盆从院里走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伸手拂去他发间沾的草屑,“去年深秋它们飞走时,你还蹲在这儿叹气道别,现在倒是准时回来。”
青玄指尖碰了碰窗台边的桃花瓣,眼睛亮起来:“它们记得家。”
正说着,苏妄扛着锄头从门外进来,肩上还挂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进门就嚷嚷:“青玄,快来看!镇上王婶给的桃树苗,说种在院里,明年就能结桃子吃!”他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掏出棵带着根须的桃树苗,枝桠上还鼓着小小的芽苞。
沈砚握着书卷从屋里出来,目光落在桃树苗上,嘴角弯了弯:“选个向阳的地方种吧,院角那片土松,适合扎根。”
“我来挖坑!”苏妄撸起袖子就要往院角走,被林野拉住手腕:“先把树苗根泡在水里,免得干了。”他转身进厨房端来水盆,把桃树苗放进去,又从竹筐里翻出小铲子递给青玄,“一起种?”
青玄立刻点头,跟着苏妄蹲在院角。苏妄挥着锄头挖坑,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飘出来,青玄蹲在旁边,时不时帮着捡出土里的小石子。沈砚搬来小板凳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书卷,目光却落在三人身上,偶尔指点一句:“坑再挖深些,根能扎得稳。”
坑挖好时,屋檐下的燕子已经垒好了半圈新巢。苏妄抱着桃树苗放进坑里,青玄伸手扶着树干,林野则一铲一铲往坑里填士,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踩实点,不然风一吹就倒。”苏妄说着,拉起青玄的手腕,两人一起在树根周围轻轻跺脚,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沾了两人的鞋面。
种好树苗,苏妄从屋里拎来水桶浇水,水流顺着树根渗进土里,芽苞像是被润得更鼓了些。青玄蹲在树苗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芽苞,轻声说:“要好好长啊。”
“会的。”沈砚走过来,把手里的书卷放在石桌上,弯腰帮他拂去裤脚的泥点,“等夏天枝繁叶茂,咱们就能在树下乘凉,秋天还能摘桃吃。”
林野去厨房洗了手,端来四碗晾好的绿豆汤,放在石桌上:“先喝点解解渴,下午再把剩下的草药分类。”他把一碗递到青玄手里,又给苏妄递了一碗,看着他仰头灌了大半碗,无奈地摇头:“慢些喝,没人跟你抢。”
苏妄抹了抹嘴,指着屋檐下的燕子笑:“你看它们,比咱们还忙,衔了半天泥,巢都快垒好了。”
四人坐在石桌旁,看着燕子来来往往,绿豆汤的清甜在舌尖散开。青玄喝着汤,目光扫过院里的景象:刚种下的桃树苗立在院角,晒好的草药在竹筐里散发着清香,屋檐下的燕巢渐渐成型,沈砚手里的书卷摊开在石桌上,林野正帮苏妄擦去脸上沾的泥点——一切都安稳得像院里的春风,柔和又温暖。
“对了,”林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青玄,“昨天去镇上,看见这串木珠好看,给你买的。”布包里是串打磨光滑的桃木珠,颗颗圆润,带着淡淡的木香味。
青玄接过,指尖摩挲着木珠,抬头看向林野,眼睛红红的:“谢谢二哥。”
“谢什么,”林野揉了揉他的头发,“戴着玩,据说桃木还能安神。”
苏妄凑过来,看着木珠撇撇嘴:“怎么不给我买一串?”
“你上次把木簪子都弄丢了,买了也是浪费。”林野白了他一眼,却从布包里又掏出个东西,递给苏妄,“给你的,镇上铁匠铺打的小刀子,砍柴能用。”
苏妄立刻眉开眼笑,接过小刀翻来覆去地看:“还是二哥疼我!”
沈砚看着他们,从怀里掏出两本新装订的书,递给青玄和苏妄:“这是我抄的医书和拳法谱,青玄照着医书认草药,苏妄没事练练拳法,别总想着偷懒。”
青玄捧着医书,书页上的字迹工整,是沈砚熟悉的笔迹,他轻轻翻开,里面还夹着几片压平的草药标本,标注着名字和功效。苏妄接过拳法谱,虽然觉得练功麻烦,却还是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屋檐下的燕子终于垒好了新巢,一只飞进巢里,另一只落在巢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互相报喜。春风吹过,桃树苗的芽苞晃了晃,石桌上的绿豆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青玄摸着腕间的桃木珠,看着身边的三个哥哥,忽然觉得心里满得要溢出来。他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在昆仑山上盼着下山,如今不仅有了家,有了哥哥们,还有了院里的桃树、屋檐下的燕子,有了这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常。
“明年春天,桃树该开花了吧?”青玄轻声说。
“会开得很好看。”沈砚点头,目光落在桃树苗上,又转向青玄,眼底带着笑意,“到时候,燕子也会带着小燕儿回来,咱们院里就更热闹了。”
苏妄立刻接话:“等桃子熟了,我摘最大的给青玄吃!”
林野笑着点头,给青玄的碗里又添了些绿豆汤:“先把今年的春天过好。”
四人坐在春风里,听着燕鸣,喝着绿豆汤,看着院里的桃树苗。青玄低头喝了口汤,清甜的味道漫过舌尖,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会像屋檐下的燕巢一样,一年一年,安稳又长久。
这就是他想要的家,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