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青溪镇外的山垭口,清玄背着包裹已走了两里山路。脚下的碎石路被晨露浸得发滑,他扶着路边的松树根稳步前行,衣襟上的银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簪头的梅花在晨光里泛着淡光。
山道转过一道弯,前方忽然传来枝叶摩挲的声响。清玄心里一紧,想起娘叮嘱的“李团练耳目多”,当即往路边的灌木丛后缩了缩,悄悄拨开枝叶张望——三个穿着短打、腰挎弯刀的汉子正堵在路中央,腰间都系着一块黑色腰牌,牌上隐约能看见“团练”二字。
“就是他,头说的那个带账簿的小子!”为首的汉子盯着清玄的包裹,粗声喊道,“识相的就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免得挨揍!”
清玄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账簿,指尖触到师父留下的防身符,定了定神:“我只是个赶路的书生,身上只有干粮和盘缠,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少装蒜!”另一个汉子抽出弯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李团练早就盯着你了,从你在破庙挖东西开始,就有人跟着你!”
话音刚落,三人就扑了上来。清玄虽跟着师父学过几年拳脚,却从没跟人真刀真枪地打过,只能侧身躲开为首汉子的弯刀,顺势抄起路边的粗树枝格挡。树枝“咔嚓”一声被弯刀劈断,木屑溅到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眼看弯刀又要劈来,清玄忽然想起师父教过的“借力打力”,猛地矮身,伸手抓住汉子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往旁边一拉。那汉子重心不稳,踉跄着撞在松树上,疼得龇牙咧嘴。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清玄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却踩空了——山道旁有一处陡坡,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他身体一斜,连人带包裹滚了下去,幸好坡上的灌木丛挡住了他,只是胳膊和膝盖被树枝划开了几道口子,渗出血来。
“快下去找!别让他跑了!”坡上的汉子喊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玄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陡坡下的树林里跑。林子里枝叶茂密,他专挑藤蔓多的地方钻,很快就把追兵甩在了后面。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他才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解开包裹查看——药铺老板给的伤药和干粮撒了大半,幸好油布盒被他紧紧揣在怀里,账簿和信都没湿。
他掏出伤药,胡乱往伤口上撒了些,刚要起身,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心里一凛,刚要躲起来,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衫、背着药箱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采药的铁铲。
“小兄弟,你怎么浑身是伤?”汉子停下脚步,声音温和,“是不是遇到山贼了?”
清玄打量着对方——汉子眉眼和善,药箱上印着一个“沈”字,和他在破庙捡到的铜扣上的字一模一样。他心里一动,试探着问:“敢问先生是……沈先生?”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正是沈墨,你怎么认识我?”
“我是清玄,是王清玄!”清玄又惊又喜,连忙掏出怀里的信纸,“这是我爹王怀安留下的信,他说若遇危难,可找您帮忙!”
沈墨接过信纸,看完后眼眶泛红:“怀安兄……我找你们母子找了整整八年。当年我去邻县寻按察使的门路,回来就听说怀安兄出事了,青溪镇也没人知道你们的去向,没想到今日能遇见你。”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清玄的伤口:“这些伤是李团练的人打的?他们果然盯上你了。”
“他们说我拿了账簿,”清玄掏出账簿递给沈墨,“我爹说李团练私囤乌头草,想害知县大人。”
沈墨翻看账簿,眉头越皱越紧:“怀安兄当年偷偷把账簿托人交给我,可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李团练的人追杀,只能把账簿藏在破庙。后来我去邻县悦来客栈等消息,这几年一直在暗中查李团练的罪证,没想到你竟找到了账簿。”
他收起账簿,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帮清玄包扎伤口:“李团练在邻县也有耳目,悦来客栈现在不能去了。我知道一处山洞,暂时安全,咱们先去那里躲躲,等天黑了再做打算。”
清玄点点头,跟着沈墨往树林深处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了山洞,沈墨点燃火折子,照亮了洞内的景象——洞里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干粮和药草,显然是沈墨早就准备好的。
“你先歇着,我去外面看看动静。”沈墨把药箱递给清玄,“若有人来,你就躲到洞最里面的石缝后,千万别出声。”
清玄接过药箱,看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刚遇险境,就遇到了沈先生,看来爹留下的线索果然没错。只是李团练的人已经盯上了他,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他靠在干草堆上,摸了摸衣襟上的银簪,想起娘在客栈门口张望的模样,心里愈发坚定:不管多危险,都要把李团练的罪证交给按察使,为爹昭雪,让娘和弟弟过上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