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的前殿早已坍塌大半,断梁上缠着暗绿色的藤蔓,每片叶子边缘都泛着诡异的紫晕。清玄踏过满地碎瓦,桃木剑的剑尖在石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地面下似有微弱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里蠕动。
“小心脚下。”阿砚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正蹲在半截残碑前,指尖拂过碑上模糊的刻字,“这是‘镇水咒’的变体,但被人篡改过,最后几句成了引煞的引子。”残碑旁的泥土鼓起一个小包,顶端裂开细缝,隐约能看见里面蠕动的白色触须。
清玄挥剑斩断触须,腥臭的汁液溅在石缝里,立刻冒起青烟。“二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记得江心那具“青布衣衫”的幻象,阿砚却只是摇头:“我被那水怪拖入江底时,看见水底有座石塔,塔身的纹路和这庙宇的残碑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后殿的木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泛着银光的水幕,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细看竟是人的指甲,每个指甲盖上都刻着极小的“怨”字。
“是‘锁魂水’。”阿砚按住清玄的肩膀,“当年修建这庙宇的人,用活人指甲当引,把投江而死的怨魂全锁在了这里。”水幕中突然浮现出一张脸,是船家的模样,他睁着空洞的眼睛,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清玄的指尖泛起金光,正要上前,却被阿砚拉住:“别碰!这些怨魂被锁了太久,已经分不清生者死者,你一靠近,它们会把你的阳气当成救命稻草,缠上来就甩不掉了。”他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艾草和糯米,“这是之前在江边采的,能暂时逼退它们。”
艾草点燃的青烟飘向水幕,水面瞬间沸腾起来,无数张脸在水里翻滚、嘶吼。清玄趁机看向水幕深处——那里立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和大哥一模一样的玄色道袍,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抚摸着什么东西。
“大哥!”清玄忍不住喊出声。那身影猛地回头,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被人用刀整个削去了。水幕骤然收缩,无数指甲组成的光点像箭雨般射来。阿砚将清玄推开,自己却被数枚指甲钉在手臂上,伤口立刻泛起黑气。
“快走!”阿砚咬着牙拔出指甲,“这不是大哥,是怨魂用你我记忆造的幻象!”他拽着清玄往坍塌的后墙退去,却见墙根下的泥土里钻出无数白色触须,像网一样罩住了退路。
触须的顶端裂开小口,露出细密的牙齿。清玄挥剑劈砍,却发现这些触须砍断后会立刻再生,反而越来越多。阿砚的脸色越来越白,手臂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肘部:“清玄,你带那块残碑走,去找龙虎山的师叔们——碑上的字里,藏着解这锁魂阵的法子!”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泼向触须。液体遇空气后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触须遇火便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缩回土里。阿砚趁这个空隙,将清玄往墙外翻:“我引开它们,你记住,残碑最后一行被凿掉的字,是‘江底石塔’……”
清玄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时,只见阿砚已经冲入水幕,蓝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水幕中的怨魂像疯了一样扑向那片火光。而坍塌的墙后,晨光正从东方升起,照亮了远处江面上隐约浮现的石塔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