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细密冰冷,将低府迷宫般的小巷涂抹得更加湿滑昏暗。
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林宫羽撑着伞,蓝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她紧紧揽着弟弟林商角的肩膀,快步朝高市边缘他们落脚的酒店走去。
刚才弟弟那番异常的反应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只想快点离开这片压抑的区域。
“姐,走慢点,我腿都酸了。”
林商角嘟囔着,林宫羽没理他,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狭窄小巷,踏上通往高市主街的短台阶时,一个身影迎面而来。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scpd制服,制服笔挺,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他脸上覆盖着全覆盖式的呼吸面罩和战术目镜,看不清面容。
他左手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他似乎走得很快,步履带风,在湿滑的台阶上也没有丝毫迟滞。
林宫羽正侧头催促弟弟,没完全留意前方。
那人也像是心事重重,视线低垂。
两人在狭窄的台阶中段几乎擦身而过时,对方提着的金属箱角,不偏不倚,重重地撞在了林宫羽的右臂外侧。
“唔!”
林宫羽猝不及防,右臂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身体被撞得微微一个趔趄,手中的雨伞差点脱手。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也感觉到了撞击,但他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随即头也不回,继续大步流星地向下走去,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阴影里,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林宫羽稳住身形,揉着被撞痛的右臂,看着那人迅速消失的背影,一股火气蹭地冒了上来。她毕竟才二十出头,骨子里还带着少女的脾气。
“喂!撞了人不会道歉吗?”
她忍不住回头,冲着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在雨巷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scpd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更别说回头了,仿佛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毫不在意,深蓝色的制服很快被巷子的昏暗吞没。
“什么人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林宫羽气得跺了跺脚,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
“穿着制服了不起吗?眼睛长在头顶上!”
林商角赶紧拉了拉姐姐的袖子,电子义眼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
“姐,小声点!那是scpd!碧空府绝对法则的分设机构,跟咱们南海的规范所不一样,这里他们权力很大,很不好惹的!”
“scpd怎么了?scpd就能随便撞人不用道歉?”
林宫羽余怒未消,蓝眸里满是愠。
“在南海,就算是最低级的规范员执勤,也不会这么目中无人!”
“哎呀,这里不是南海嘛……”
林商角无奈地劝道,拉着姐姐快步走上台阶,离开了那条令人不舒服的小巷。
回到高市边缘那家还算干净的连锁酒店,林商角累得直接扑倒在床上,电子义眼满足地眯起,嘴里嘟囔着“碧空府真大真累人”,很快就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宫羽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高市的霓虹将雨夜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色。
右臂外侧被撞的地方,那阵钝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隐隐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起初是微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渐渐地,麻痒感变成了灼热,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骨头。
她下意识地卷起右臂的袖子。
灯光下,她白皙的手臂肌肤上,被金属箱角撞到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小块不规则的暗色印记。
那印记的颜色很深,边缘模糊,像是一滴浓墨滴在清水里晕染开,又像是……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腐败、溃烂。
林宫羽的心猛地一沉。
她伸出左手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块暗斑。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失去了应有的弹性和韧性,变得……松软,粘腻。
仿佛里面的血肉正在无声无息地溶解变质。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臂的知觉正在迅速消退,从指尖开始,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她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整条右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几乎不受她的意志控制。
她猛地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试图凝聚【灵弓】。
右腕部那金色的箭形图腾微微亮起,光芒却比平时黯淡了数倍,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不定。
一股强烈的阻滞感传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的精神力,让她无法顺畅地调动力量。
林宫羽的瞳孔骤然收缩,蓝眸深处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右臂,一阵如同万蚁啃噬般的灼痛瞬间席卷了她,让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惊动弟弟。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林商角,少年脸上还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睡意。
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
林宫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剧痛和失控感,用左手艰难地抓起自己的外套披上,遮住那正在发生可怕变化的右臂。
她脚步虚浮地冲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深夜的碧空府高市边缘,雨势小了些,但寒意更重。
霓虹灯的光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流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图案。
林宫羽跌跌撞撞地走在人行道上,右臂的灼痛如同跗骨之蛆,一阵强过一阵。
那腐败般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整条手臂像是不再属于她,沉重、冰冷,却又从内部散发着诡异的灼热。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眼前的霓虹灯光开始扭曲旋转,耳边充斥着嗡嗡的杂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她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却感觉天旋地转。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唇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