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赵忻和秦雅露丝毫不敢放松,依旧死死盯着崔德年,手中兵刃\/藤蔓蓄势待发。
片刻后,司洛昀带着周武匆匆返回。周武甫一进门,目光触及地上狼狈不堪的老者,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震惊地冲上前,蹲下身仔细辨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崔……崔国公?!是您吗?您……您怎么会……”
崔德年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激动光彩:“老周!真的是你!快!快把这个……交给少将军!”他挣扎着,想要去拿证据,秦雅露见此顺势收回藤蔓,刚得解脱,崔德年忙用尽力气从胸前最里层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实物件,急切地塞到周武手中,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在战场上培养出的默契让周武瞬间明白此物的重要性。他毫不犹豫,立刻将包裹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胸口内袋的最深处,贴身藏好,一脸郑重地抱拳:“国公爷放心!小的豁出性命,也定将此物安全送达!”
崔德年闻言,带着满足的笑意,头一歪,彻底脱力昏死过去。
“国公爷!崔国公!”周武大惊失色,连忙呼唤。
“咳咳……”秦雅露清了清嗓子,“周伯,别喊了,也别摇了。他就是太累加上伤势过重,昏睡过去了。你再摇,他这把老骨头可真要散架了。”
周武闻言,动作一僵,随即感激地看向秦雅露。他亲眼见识过这位三姑娘神奇的医术,庄子上那些疫病患者,仅仅服用了她一天配制的药丸,病情便大为好转。她说没事,那定然无碍。
司洛昀开口道:“周伯,你既有要事在身,便速去处理。只是,你大概需要多久?明日还要签佃契,安排秋种事宜。若时间紧迫,你可否推举一位得力之人暂代?”
周武忙道:“回大姑娘,少将军在附近留了暗哨,小的只需将此物交与他们即可,片刻便能回转,定不耽误姑娘的大事!”
司洛昀点头:“去吧。”
周武抱拳一礼,匆匆离去。
赵忻看着地上昏迷的崔德年,问道:“这老头咋整?”
司洛昀看向秦雅露:“他的身体情况如何?多久能恢复行动?”
秦雅露略一探查:“外伤和内腑震荡都无大碍了。主要是失血过多,加上惊吓疲惫。睡一觉,解了藤毒,再喝点……灵泉水,最多两天,保管活蹦乱跳。”
司洛昀对赵忻道:“那便再留他两日,两日后送走。让苏先生叫两个小子来,把人抬去外院厢房安置。内院毕竟是女眷居所,多有不便。”赵忻点头,转身出去寻人。
待赵忻离开,司洛昀对秦雅露道:“露露,你之前配制的防疫药丸可还有多的?给我一些。忻宝说西城门外聚集了许多难民,不少人都染了疫病,在卖儿卖女。我明日想去看看,若机缘凑巧,或能救下些孩子。”
秦雅露立刻应道:“好!我空间里还有些材料,这就再赶制一批,明早给你。”
司洛昀点头:“辛苦了。”秦雅露不再耽搁,身形一闪,进入空间制药。
翌日。
晨练过后,三姐妹与丝琴、苏砚秋就孩子们的培养规划开了个简短的会议。经过讨论,决定给孩子们三日时间自由观察选择,三日后,再根据孩子们的兴趣和初步意向,参加她们三人各自领域的专项考核。通过考核者,方能进入对应领域深入学习。
商定完毕,三姐妹先是与丝琴等人签订了雇佣契约(活契),接着又与所有佃户重新签订了佃契。随后,她们将从空间兑换的高产冬麦种子以及萝卜、白菜等耐寒蔬菜种子一一分发下去,并详细交代了种植要点和注意事项。
待一切忙完,已近午时。匆匆用过午膳,又将金宝哄睡交于丝琴着人看顾后,三姐妹便再次分头行动。
秦雅露照例先去看了苏家母子,确认姨娘恢复良好后,又去巡视了药丸的制作进度,最后才按计划,带着丝琴安排的人手前往后山探查。
赵忻则雷厉风行,直奔猛虎山而去。
司洛昀则与苏砚秋、周武一同乘坐马车,前往西城门。
苏城西城门外。
尚未掀开车帘,外面传来的声音已足以描绘出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娘!娘!您醒醒啊!您别丢下我……”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
“求求各位行行好!让我先领药吧!我家孩子快不行了!”
“我家孩子也等着救命呢!你还是好好排队吧!”
“贵人!买孩子吗?给我点药,救救我大儿子!这个闺女,还有这个儿子都给你!求您了!”
“都别吵!好好排队!今日有新药送来……大家不要急……一个个来……”
司洛昀听着车外的哭喊哀求与混乱,眉头紧锁,沉声道:“周伯,不必停留,直接驾车去队伍最后面。”
周武担忧的声音传来:“大姑娘,后面……后面都是疫病最重、几乎等死的人啊!万一……”
司洛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妨。三姑娘的医术你已见识过,我带足了药,放心驾车便是。”
周武心中依旧忐忑,毕竟疫病非同小可,且在他眼中,三位姑娘再能干也还是半大孩子。他正欲再劝,却被旁边的苏砚秋以眼神制止。苏砚秋深知这位大姑娘说一不二的性子,微微摇头。周武只得将劝说的话咽回肚里,一抖缰绳,驾车从人群边缘缓缓驶向队伍最末端。
随着马车行进,前方的喧闹哭喊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绝望的呜咽和呻吟。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污浊气味。
“大姑娘,到了。”周武的声音带着沉重。
司洛昀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掀帘下车。眼前的景象比声音所传达的更为触目惊心:满地横七竖八地躺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面色青灰,气息奄奄。饶是司洛昀心性坚韧,远不如秦雅露那般多愁善感,此刻也不由得心生悲凉。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周伯、苏先生,车上有两桶水,是我三妹特制的药水,还有两箱药丸,是我们昨夜赶制的。我们三人分头行动,只要还有一口气的,都尽力救治!一切以救命为先,其他事情稍后再议!”
见她心意已决,且带了如此多的药物,周武和苏砚秋也不再犹豫。两人都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见此惨状早已心生恻隐。理性上虽担忧此举可能为主家带来麻烦,但感性上,又深深敬佩这位年纪虽小却心怀悲悯的主子。
三人立刻投入紧张的救治工作。司洛昀动作麻利,喂药、喂水,检查状况;周武和苏砚秋也强忍着不适,尽力帮忙。时间一点点流逝,带来的药水和药丸逐渐见底。奇迹般地,吃过药、喝过水的人中,开始有人挣扎着坐起,恢复了些许精神。感谢的声音如同星星之火,在死寂中微弱地响起。
前方的难民很快发现了后方的异状。官府和几大家族施舍的药丸早已告罄,尚未领到药的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司洛昀这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后面有药!”,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秩序,无数难民如同潮水般,你推我搡,疯狂地向司洛昀三人所在的位置涌来!
“药!给我药!”
“救救我孩子!”
“别挤!别挤啊!”
场面瞬间失控!苏砚秋和周武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挡在司洛昀身前,护着她连连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洛昀眸光一凝,不退反进,一步越过挡在身前的两人,直面汹涌而来的人潮!
混乱之中,她孑然而立,身形单薄却挺拔如松。明明是十五岁的少女,周身却骤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威压,仿佛一株生长于绝壁之上的高山雪莲,清冷孤绝,遗世独立。她并未言语,只是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冷冷扫过人群,那无形的气场竟硬生生让疯狂前冲的人群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纷纷骇然止步!
喧嚣的哭喊、推挤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