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但越想越气,尤其是王强,凌霜那一脚踹在他裆上,现在疼的走不动。
张曼莉害怕他出什么问题,赶紧先打了急救电话,然而到医院一看,什么毛病没有,他们又报了警,但拿不出任何证据。
警察很熟悉他们,他们事太多,报警无数次了。
所以警察看完了检查报告扔下了一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你这个连个轻微伤都够不上,而且还是你们先去人家住的地方闹,你们确定闹吗?”
王强和张曼莉也不敢多说什么,虽然王强实在难受,疼的想死,可检查又没有事,留在医院只是白花钱,只能先回家。
他们回了家,家里还有个畸形儿等着治病,张曼莉实在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就还想去找凌霜。
但想想刚才的事又不敢,生怕再被打一顿,就转移了目标,开始在公司里找别的同事的麻烦。
今天说是空调开的太高导致了孩子畸形,明天说是同事的咖啡味太浓让孩子不舒服,总之,什么都对她家宝宝不好。
于是,张曼莉彻底成了公司同事厌恶的对象。
“能干干不能干滚,啥啥都不行,空气里还有pm2.5呢,你也别呼吸了呗。”
“真服了你们这些太子爹太子妈,能不能死绝啊,贱不贱。”
“煞笔没钱兜底就别生,跟谁扯呢,滚。”
张曼莉被骂的狗血淋头,实在受不了,索性辞了职。
不过辞职倒也不是只因为同事,还因为她真的受不了办公室的环境了。
空调……
A4纸……
咖啡……
都是毒药,都对身体不好,不能待了,完全不能待了,在待下去会被毒死的。
张曼莉几乎是逃也似的跑掉的。
而家里的王强也出现的了同样的情况,害怕,总觉得家里的东西有问题,怕被毒死。
张曼莉和王强的生活,在凌霜的“特别关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崩溃的深渊。
喝一口牛奶,胃里就泛起一阵尖锐的酸麻,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刺。
——不行,肯定是牛奶里有添加剂,厂家黑心。
啃口馒头,喉咙里便卡住似的发紧,仿佛面团里混进了玻璃渣。
——肯定是商家往里面放东西了。
他们觉得身体出现了各种问题,跑医院把所有的检查做了个遍,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只皱着眉叮嘱:“没器质性病变,别太焦虑,人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注意饮食清淡,放松心情。”
两人拿着报告从医院回家,依旧觉得各种不对劲。
会不会是医生在骗他们啊?
对了,医生说过饮食清淡,难道是在侧面提醒他们吃的东西不行?
那为啥不直接说?
是不是有什么利害关系不能直接讲?
这么想着,张曼莉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一条标题惊悚的短视频“精准推送”到她眼前——《震惊!90%的牛奶都含致命激素,哺乳期妈妈喝了等于给孩子下毒!》
视频里“专家”唾沫横飞地分析着乳制品的“毒性”,配图是模糊的畸形儿图片,字幕赫然写着:“源头就在日常饮食!”
张曼莉浑身一颤,像被烫到般扔掉手机。
没过多久,王强的手机里也出现了这种视频——《面粉里的增白剂有多可怕?看完你还敢吃馒头吗?》
接着是《蔬菜农药残留超标100倍!清洗方法不对等于吃毒!》
《自来水都是化工废料勾兑的,喝一口少活十年!》
《菜市场暗藏毒猪肉!教你三招辨别病死肉》
……
这些视频仿佛长了眼睛,无论他们刷什么App,总能以最狰狞的面目跳出来。
画面里扭曲的器官、惊悚的音乐、危言耸听的解说,像毒蛇一样钻进两人的大脑。
他们开始疯狂回忆自己吃过的所有东西。
昨天的米饭是不是陈米?
前天的青菜有没有泡够半小时?
喝的水觉得带着一股消毒水味,越想越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我们吃什么?”
王强砸了手机,却发现家里的电视、电脑,甚至楼道里的广告屏,都开始循环播放类似的内容。
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反复说着:“现代食品还有安全的吗?处处是陷阱,步步是毒药……”
“你住的房子真的安全吗……”
“空调真的能吹吗……”
“在外面多呼吸一口等于少活十年……”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们的神经。
张曼莉看着桌上的白粥,觉得米粒里藏着虫卵。
王强闻着煮面条的香气,却只感觉像腐臭。
他们开始尝试“绝对安全”的饮食。
自己种菜——可转天就刷到《自己种菜真的安全吗,突然会让蔬菜变异……》
买最贵的有机食品,然而刚开包装就开始恐惧。
刚才检查好了吗?
包装真的没有破损吗?
这个时间点买的东西不会是昨天剩下的吧?
……
两人活着的每分每秒都成了酷刑。
而这种恐惧被他们蔓延到了孩子身上,觉得孩子接触的也不健康。
大儿子被从学校带回了家,畸形的小儿子也从医院接了回来。
他们不敢出门,不敢去医院,把双方父母气的要死,两个孩子都给带走了。
然而夫妻俩看到自己父母都怕,不敢去他们家里带回孩子,生怕出去就被不知名的东西缠上。
他们躲在家里,强迫自己咽下食物,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般剧痛。
俩人饿得头晕眼花,体重以惊人的速度下降,不到一个月都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蜡黄得像陈年的草纸。
张曼莉抱着镜子尖叫,觉得自己成了一具会走路的骷髅,王强连抬手搬个凳子都气喘吁吁,双腿细得像麻杆。
“出门……去大医院看看……”,张曼莉有气无力地提议。
可当他们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来往的车辆,王强突然指着一辆轿车大喊:“那车刹车失灵!会撞死我们!”
他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拽住张曼莉往回跑。
下一次,他们想坐公交,刚靠近站台,张曼莉就尖叫起来:“车上有辐射!新闻里说公交车扶手全是病菌!”
她仿佛看到无数病毒在扶手上蠕动,吓得转身就往家里跑。
从此,他们彻底不敢出门了。
窗户用木板钉死,门上加了三道锁,家里所有的缝隙都被胶带封死,生怕“有毒”的空气钻进来。
他们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对着冰箱里寥寥无几的食物瑟瑟发抖。
饿了,就吃点自己做的东西,渴了,就喝几滴烧开后放凉的水,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烈的干呕和对“毒素”的恐惧。
“这水……是不是有味道?你闻闻,是不是漂白粉?”
“别吃!那面包肯定过期了!我看到上面有绿毛!”
“车声……外面是不是有车要撞进来?快堵上!快堵上!”
曾经在办公室里对空调温度、打印纸、电脑辐射挑剔到极致的张曼莉,如今被自己臆想中的“毒素”囚禁在方寸之间,和同样被恐惧逼疯的丈夫一起,在饥饿与惊悚中,把日子过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而因为他们这样的精神状态,那个畸形的孩子没有家长日夜照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照顾了一段时间也受够了。
可他们来送孩子,张曼莉和王强非说他们身上有病毒,进来会传染,死活不开门。
没办法,他们只能再次把孩子带走。
就这样过了一周,张曼莉和王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空洞,见了任何食物和交通工具都像见了鬼,活成了比死亡更难堪的模样。
终于,两人都受不了这样的煎熬,相继割开了手腕,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
而没了他们的影响,办公室里再也没了奇葩,凌霜的工作十分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