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三人下楼,开车穿过了几条不太繁华的街道,就到了崇明山,便在王阿红的带领下沿着林间小路走了上去。
这里虽是市内的小山头,但是不在城市的主要位置。崇明山的另一边挨着老干院,被改造成了一个封闭的公园,建满了相当数量的康养设施和红蓝跑道,所以山的背面才得以避免被推平的风险。
王阿红一边在记忆里思索,一边根据实际地形寻找位置。虽说已经是多年前的事儿了,但是这边的环境基本上没有多大变化。
三个人都是「非凡者」,身体素质自然比普通人要好上很多,所以走的很快,大约五分钟,到了一个大上坡的路口。
两边植被茂盛,高大挺拔,直插云霄,阳光从枝叶的罅隙里照射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王阿红抬头认了认方位,打开手机上的指南针,然后弃了小路,钻进树林,在无路的树林里领路前行。
林间除了高低不一粗细不同的杉树,偶有稀奇矮小的植被,更多的是杂树荆棘乱石。王阿红在地上捡了根干枯的树枝,有一米多长,拿在手里当棍子,有阻碍的时候当探险棒,无阻碍的时候就当拐杖用,倒是省事不少。
从后面看身影,完全不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紫髯大汉站在徐乐身侧,不时用手中的大斧头劈开面前的障碍物。
如此走了一刻钟,王阿红在一块标志性的大石面前停下了。
这石头长的奇怪,占地大约二十多个平方,四五米高,四周尖锐无依无靠,像是天然锻造的利刃刺向周围。顶部却截然不同,很是圆滑,似是经过能工巧匠精心打磨,像一只张开嘴的大蛤蟆,突兀的处在这树林的中间,仿佛是从别处掉落在此处一般。
紫髯大汉望着这石头,愣愣的发了好一会呆,然后道:“你将头颅埋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这么奇怪的石头,这种扎眼的标识,但凡被人看见,发到网上,那来打卡的人不是要排成队?我就纳闷了,你是怕人发现不了呢,还是干脆就不怕人发现?”
徐乐皱眉头道:“你都想得到,她会想不到吗?”
“乐哥,你这话啥意思,意思我比较笨呗?”紫髯大汉骂咧咧的问道。
“字面意思,你要愿意,那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徐乐头也不抬,绕着石头仔细检查。
王阿红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我如果说,在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块石头,你们作何感想?”
“你耍我们是不是?”紫髯大汉瞪大眼睛,抡起斧头便作势要劈。
然后又焦急的望向徐乐,道:“她这个是调虎离山计,妥妥的调虎离山啊!先用计把我们骗出来,然后又带我们绕了这么一大圈,明显是在为白杨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好让他逃走!”
徐乐忍不住一阵头大,道:“我们抓的是杀人嫌疑犯王阿红,现在王阿红依然站在你我面前,这是调的哪门子虎,离的哪门子山?”
紫髯大汉不服气道:“那如果杀人的是白杨,不是这个王阿红呢?那不是就已经被他们‘调虎离山’了吗?”
徐乐解释道:“胡子然,我麻烦你聪明一点,长进一点。我们得到的证据,从头到尾都只够抓王阿红,完全不涉及白杨。即便是之前在白杨家里,突然得知被杀死的李春兰是个「罪人」,那也只是跟王阿红有关。所以从始至终,白杨都跟我们没有关系!还有,我们特别警士执法,是要看证据的,不是看如果。如果凡是都能如果,那还要我们这些执法者干什么?直接想抓谁就抓谁,彻底无法无天得了呗?我再说一遍,白杨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跟我们更没有关系,听明白了吗?”
紫髯大汉胡子然悻悻的应了一声,嘴巴里却嘟嘟囔囔的说道:“我这不是帮你分析么,真是狼心狗肺!”
只是这嘟囔声很小,徐乐怕是没有听到。
徐乐看向王阿红,问道:“你确定李春兰的头颅埋在此处?”
王阿红点了点头,道:“你抬头往山顶上看,看到了什么?”
徐乐抬头凝视山顶,说道:“像是一个塔尖。”
王阿红道:“就是塔尖。我们走路虽然因为地形原因,走的蜿蜒曲折七弯八拐的,但是我们一直是直对着塔尖走的。当年我埋完头颅,从这里走出去,到小路大上坡的那个岔路口,大概走了十五分钟的样子。今天我们从那边走过来,大概也是十五分钟。再加上周边这些树,这些都是杉树,长的很慢,现在跟当年看起来没什么显着的变化,所以我肯定头颅是埋在这里。”
胡子然皱起了眉头:“现在头颅被这块巨大的蛤蟆石压在了下面,我们该怎么把她挖出来?凭我的力气可推不开这玩意儿!”
徐乐没有说话,围绕着蛤蟆石走了一圈,自言自语的说道:“这石头之前不在这里,青苔都没有,应该是才被放置在此地。是有心呢,还是无意呢?这荒郊野外的,有心的可能性更大。既是有心,如果不是受人指使,那自然就是知道此处埋有头颅。知道头颅埋藏在此处,若是奔着头颅而来,直接把头颅带走就可以了,不会大费周章的弄这么大一块石头放在上面。如果不是奔着头颅来的,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徐乐背靠在一旁的杉树上,双眼微闭,左手的大拇指搭在食指上,自然的捻动着。
胡子然知道,这是徐乐开始推演了。
“是冲特别警士来的吗?目的是什么呢?是「罪人」组织的公然挑衅吗?不太像,那些组织不会挑这样的小事儿下手!”
“是冲着自己和胡子然来的吗?虽然自己和胡子然的仇人不少,但大多已经被弄死,估计也不是!”
“明明知道头颅在这里,却不带走,为什么?带走头颅属于转移司法证据,妨碍特别警士执法,那就是摆明了跟特别警士过不去,所以对方不敢或者不愿意这么做。”
“知道头颅在这里,却不带走,说明头颅在对方眼中是无用之物。不带走,就是证明。但是搬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算什么?搬来需要花功夫,搬走也需要花功夫,难道是为了看自己花时间搬石头?”
“花时间?时间?……对,就是花时间!”徐乐脑中灵光闪过,“就是为了让我花时间搬石头,这样一来,自己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拿到头颅!”
“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但是对方是在拖延什么时间?我的时间?不,自己最近挺闲的!”
“胡子然的时间?不,显然也不是!”
“如果我们是正常时间拿到头颅,立刻就能发现这头颅是不是属于李春兰,还有她是不是觉醒了「恶根」。如果是,那王阿红立刻便会被释放!王阿红被释放之后,肯定是第一时间回家——所以,对方拖延的是王阿红的时间!”
“对方不想让王阿红这么早回去,那么王阿红回去,有什么不一样吗,多了什么吗?”
“「非凡」,是「非凡」!王阿红的「缄默」可以破除同等级及以下所有「非凡者」的「非凡」,对方忌惮她的「非凡」!所以要调开她,要拖住她,对方的目的是要向白杨出手!”
所有的脉络一条一条都清晰的浮现在徐乐面前,他一下子了然了。虽然白杨的死活跟他没有关系,但是,如此的布局,拿特别警士当枪耍,徐乐是不能容忍的。
一念至此,徐乐睁开了眼睛,望向王阿红道:“喂,你可以走了。如果我没推演错的话,这块石头下面,确实如你所说,埋藏着李春兰的头颅。而且她应该也觉醒了「恶根」,后期我们会派人来搬走这块巨石,再做验证!在此期间,你不得出市,随时需要接受特别警士的传唤。你,听明白了吗?”
王阿红一怔。
胡子然不干了,跳起来嚷道:“你刚刚还在说我们特别警士执法,是要看证据的,不是看如果,你现在怎么自己如果起来了!”
“别吵!”徐乐瞪了胡子然一眼,走上前去,对王阿红道:“如果我推演没错的话,是有人利用“李春兰事件”利设了个局,用我们特别警士把你和白杨分开。此时,可能白杨正在遭遇危险,你赶快回家去吧,但愿还来得及!”
徐乐话音刚落,王阿红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