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难以穿透沼泽上空终年不散的灰绿色瘴霭。光线在浓稠的空气中扭曲,给这片死寂之地蒙上更诡异的色彩。
云娜半截裤腿已浸满泥浆,但她毫不在意,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追踪那断断续续的痕迹上。痕迹将他们引向一片更为茂密、散发着浓烈腐殖质气味的芦苇荡。这里的泥地更加稀软,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队长,痕迹到这里……好像断了。”一名队员压低声音,有些沮丧。前方是纵横交错的水道和密不透风的芦苇丛,几乎无从下脚。
云娜没有回答,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缓缓扫视着周围。水面漂浮的断枝、泥滩上不自然的划痕、甚至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沼泽本身的气味……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右侧一丛相对高大的芦苇上。那芦苇杆靠近水面的部位,似乎有一小块颜色与周围青黄迥异的暗沉。
她示意队员们警戒,自己则小心地涉水靠近。靠近了才看清,那并非泥污,而是一个被用力按进芦苇杆纤维里的、清晰的印章痕迹!印章的纹路里还残留着些许朱红色的印泥,虽被水浸染扩散,但中央那个清晰的“华”字,依然可辨!
“是他留下的!他就在附近,而且意识尚存!”云娜心中一震,既有找到线索的振奋,更有对华庆明危急处境的担忧。能想到并有力气留下如此隐蔽的标记,说明他还没放弃,但情况定然已万分危急。
“以此为中心,扇形搜索!注意所有可能藏人的水洼、树洞和芦苇丛!他一定在附近!”云娜立刻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
铁山堡,议事厅。
尽管取得了毒龙江大捷,但厅内的气氛却并非全然欢欣。凌风已于清晨返回,此刻正听取李全忠关于缴获和俘虏处理的详细汇报。刘义虎和释武尊也在一旁,胜利让三方关系更为融洽,但东南方的阴影依旧存在。
“堡主,缴获的船只、水产已清点造册,正在运回。俘虏共计一百三十七人,其中轻伤四十二人,已初步甄别,多为胁从。”李全忠禀报道。
凌风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厅外:“云娜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吗?”
“尚无。”狗娃连忙回道,“算时日,他们应已深入沼泽区域,信鸽难以通行。”
刘义虎抹了把脸,朗声道:“凌堡主,要我说,既然毒龙江拿下了,咱们兵锋正盛,干脆一鼓作气,点齐人马,直接开进那鬼沼泽,把什么佘通天一并端了!也好接应云娜姑娘他们!”
释武尊闻言,微微摇头:“刘施主,勇武可嘉。然沼泽非比水寨,天险难测,瘴毒弥漫,大军贸然进入,恐十成人马折损七成,尚且找不到敌人主力。贫僧以为,当以静制动,待云娜女施主传回确切消息,再定行止。”
凌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他何尝不想立刻发兵?华庆明的忠心,云娜的安危,都揪着他的心。但作为领袖,他必须权衡利弊。
“释大师所言有理。”凌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毒龙江之胜,在于谋定后动,各方协力。对付佘通天,更不能凭一时血气之勇。我军新胜,需消化战果,稳固新得的水道。刘寨主,你部可沿陆路向沼泽边缘缓慢施压,修筑简易营垒,作出威慑态势,但绝不可轻易深入。”
他看向释武尊:“大师,烦请你带领僧兵,协助安抚新降之人,同时加紧配制更多防瘴解毒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他对李全忠和狗娃道:“全忠兄,你坐镇铁山堡,统筹全局。狗娃,加派哨探,在沼泽所有已知出口设伏,一旦发现云娜小队或华文书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接应!”
分派已定,众人领命而去。凌风独自走到厅外,望向东南。他知道,自己此刻能做的,除了等待,便是为可能到来的下一场战斗,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信任云娜的能力,期盼华庆明的坚韧,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而在那片吞噬生命的沼泽深处,希望与绝望,正在一寸土地上,进行着无声而残酷的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