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航跟着韩雅诗迈进教室门时,后颈还能感受到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几个女生抱着课本从旁边挤过,发梢扫过他手背时,其中一个小声说:“真的是百达翡丽……我爸收藏的那本《名表图鉴》里有照片。”
韩雅诗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松开攥着林远航衣角的手,快步走向靠窗的座位,书包带在课桌边缘勾了一下,课本“哗啦”散了一地。
林远航弯腰帮忙捡时,瞥见她锁骨处细细的汗珠,像沾了晨露的珍珠。
“老林!老林!”刘振宇从教室最后排扑过来,运动裤膝盖处沾着蓝墨水——显然是刚才太急撞到了讲台,“你不在的半节课,咱们班后门都快被踩平了!隔壁班、高二的、甚至高三文科班都有人来送情书!”他比划着,手舞足蹈间带倒了林远航的水杯,“你看你看,最上面那封是苏映寒的!她亲自放的!”
林远航顺着他手指望去。
课桌上堆着的信封五颜六色,有带干花的手写信封,有烫金的请柬式信封,最上面那封却只是普通的米白信笺,封皮上“苏映寒”三个字用钢笔写得遒劲有力,笔锋收得极狠,像是要戳穿纸背。
窗外忽然掠过一片阴影。
林远航抬头,正撞进苏映寒的目光里。
她倚着梧桐树干,琥珀色瞳孔在树影里忽明忽暗,手里转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上的校徽在阳光下闪了闪——那是去年校辩论队夺冠时,校长亲自颁发的奖品,全市只有十支。
“叮铃——”上课铃炸响。
苏映寒转身时,墨绿裙摆扫过墙根的野菊,像一片被风卷走的云。
林远航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课桌边缘的划痕——那是他大一时和刘振宇打赌输了刻的“必胜”二字,现在摸起来,竟有些陌生。
“老林?”刘振宇捅了捅他胳膊,“发什么呆呢?苏映寒那眼神,跟要把你生吞了似的。”
林远航收回视线,指尖碰到那封米白信封。
系统面板突然在眼前闪过一行小字:【检测到校园传闻扩散度+15%,当前进度67%】。
他想起校门口宾利车旁江婉清煞白的脸,想起黄子轩捏得泛青的指节,喉咙突然发紧——原来被人注视的感觉,并不像系统任务描述的“爽”,倒像被架在火上烤,每道目光都是一根细针。
“同学们把书翻到127页。”教授的声音像根线,把飘散的注意力重新拽回教室。
林远航翻开课本,一张便利贴从扉页滑落——是韩雅诗的字迹,“放学后我要去金叶酒店兼职,你……要不要一起?”
金叶酒店。
林远航的手指在“金叶”二字上顿住。
三天前系统刚发布了新任务:【巩固金叶酒店商业地位,阻止本月15日即将发生的负面舆论危机】。
他摸出手机,微信里躺着赵若萱的消息:“董事长,您交代的监控系统升级已完成,除15楼总统套房外,其余楼层均已覆盖高清摄像头。”
放学铃响时,林远航在走廊堵住正收拾书包的韩雅诗:“我送你去酒店。”
韩雅诗的睫毛颤了颤,耳尖又泛起薄红:“不用的,公交两站就到……”
“我正好要去处理点事。”林远航扯了扯校服领口,那里还沾着上午和黄子轩对峙时飘进去的梧桐絮,“走吧。”
金叶酒店的旋转门在傍晚的风里转得很慢。
韩雅诗跟前台打了声招呼,抱着一摞客房登记本往员工通道走,发梢扫过林远航手背时,他闻到淡淡柠檬香——是酒店提供的员工洗手液味道。
“15楼有贵客。”前台小妹突然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皱眉,“王经理说监控又出问题了,画面卡成马赛克。”她抬头时看见林远航,眼睛猛地睁大,“董、董事长好!”
林远航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前台后方的监控屏幕,15楼电梯口的画面正像老电影似的跳帧,人影忽长忽短,连走廊地毯的花纹都模糊成一片。
赵若萱说过升级后的监控无死角,怎么会……
“可能是线路老化。”他随口应了句,目光却黏在屏幕上。
15楼尽头的总统套房门开了条缝,有道影子闪进去,太快了,像道黑色的风。
“孙小姐,陈导电话。”礼宾部小张举着手机跑过来,“他说让您去15楼套房详谈角色。”
林远航顺着声音望过去。
穿藕粉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大堂沙发上,手指绞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是孙婉怡,表演系大三的,上个月在迎新晚会上演《雷雨》里的四凤,哭戏时睫毛上挂的泪珠把台下观众都看红了眼。
“不去。”孙婉怡的声音轻,却像块砸进水里的石头,“我在大厅等。”
小张的额头冒出细汗:“陈导说……说您要是不去,女一号可能得换人。”
孙婉怡的指甲掐进掌心。
林远航看见她腕间戴着串檀木珠子,颗颗磨得发亮,应该是常年盘玩的。
“我试镜时,陈导说看中我的‘干净’。”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现在要我去套房谈‘干净’?”
小张张了张嘴,手机突然震动。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孙小姐,陈导说最后五分钟,过了时间……”
“过了就过了。”孙婉怡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檀木珠串在包带上撞出轻响,“我孙婉怡演不了的戏,换谁演都行。”她经过林远航身边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但我得先守住自己。”
林远航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转身时正撞进电梯监控再次闪烁的红光里。
15楼的画面突然清晰了一瞬——总统套房的门大敞着,陈志祥正哈着腰给沙发上的男人递茶。
那男人穿深灰西装,腕间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上周在慈善晚宴上出过风头的余海川,传闻里靠房地产发家,最近在往影视圈砸钱。
“余总,这孙婉怡就是个倔脾气。”陈志祥的声音从监控喇叭里漏出来,带着讨好的笑,“要不咱们换个方法?您不是说想捧新人吗?给她女一号,再在庆功宴上……”
余海川的手指敲了敲茶几。
林远航看见他指节上的金戒指,刻着“海川”二字,刻痕里还沾着没擦净的酒渍:“陈导,我这人最烦麻烦。你说她在金叶酒店兼职?”他突然笑了,眼尾的皱纹挤成一团,“那更好办了。明天让她来签合同,地点就定在15楼套房。”
陈志祥的喉结动了动:“可……金叶的监控……”
“监控?”余海川端起茶盏,茶烟模糊了他的表情,“我让人动过手脚了。刚才电梯口的画面卡成那样,你当是巧合?”
林远航的后颈突然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摸出手机,赵若萱的消息刚好弹进来:“董事长,刘振宇同学来电,说有急事找您。”
电梯“叮”的一声。
林远航望着15楼的监控画面再次陷入雪花,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廊里的水晶灯在他镜片上投下光斑,像团跳动的火。
“去15楼。”他对前台小妹说,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把监控备份调出来。”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得更急了。
林远航摸出来,屏幕上“刘振宇”三个字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他按下接听键,刘振宇的声音炸响:“老林!江婉清在论坛发帖子说你傍富婆!现在全校都在转!还有……”
“我知道了。”林远航望着15楼电梯缓缓闭合的门,指节捏得发白,“我现在在金叶酒店,你也过来。”
窗外的晚霞漫进大厅,把林远航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望着监控屏幕上15楼那团模糊的雪花,突然想起孙婉怡离开时说的“守住自己”——有些事,该他来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