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大块头,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是一幅极其突兀的画面,身材壮硕,凶神恶煞,有着深绿色皮肤的怪异生命挥了挥自己的手臂,“俺要当大侠!”
“可你的皮肤是绿色的。”与他一起玩的小孩子笑嘻嘻的说道。
“那俺就要当绿色的大侠!”
“好啊,”小孩子,看着眼前这个怪物一般的身影,一点也不害怕,依旧笑嘻嘻的,“到时候,我给你写诗!”
“你写的还没俺好。”
…………
“那第七座七星铜钟挑选第七声时,一切就都结束了。”那能够看清一切未来的伟大贤者吐出一口气来,“此乃命运使然。”
“就没有什么补救方法吗?”战士的眼中没有曾经的锐气,他摩挲着手中的剑,不停的叹气。
“那个因末日而生,逆势而行,只为终止自己诞生的自缢者得偿所愿了——虽然是被一巴掌拍死的,”伟大贤者有些浑浊的双眼望向天空,“这样的话,未来,很有可能是比末日还糟糕的结局。”
“没有补救的方法吗?”战士知道,这位贤者从不绝望,这个疯狂的赌徒总是会找到一个能押注的地方,然后推倒自己所有的筹码。
“有。”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心,贤者从字缝里挤出字来。
“什么?”
“你埋在这里,我埋在那里。”
听了这话,战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看起来,我们得提前为自己挖好坟了,那两个地方是哪?”
“不止两个地方。”贤者笑了,开心的笑了,“想不到吧?有好多人陪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呢。”
“切,那有几个老小子可得注意点了。”战士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一盒烟来,把一支烟像嚼巧克力一样吃掉,“往地府的路上,我可不想跟他们坐一班车。”
“嗯,我也不想。”贤者点了点头。
……
深夜,那群星的最中心,也是伟大圣国的大脑,一支显得有些复古的羽毛笔,依旧在不断地产出各种良策。
“你还在努力啊。”
“嗯。”
“噢……你一直能在最绝望的战役中寻找到希望,这一次,希望在哪里?”
那人手中的羽毛笔依旧没有停下,几乎是丝毫不带感情的,冰冷的话语砸了出去:
“没有希望一说。”
…………
“将军,我们又要上战场了。”他身穿华贵的衣袍,一举一动中满是贵族风范,如果不是他那壮硕的双臂和浑身遍布的伤痕,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贵族公子。
“我还是那句话,你一个商人,非闹着上战场干什么?”身披全甲的将领没好气的回答,做了个轰人的动作。
“你若是想听假话,就是和平没了,再多钱都没用。”商人抬头看向漫天繁星,“你如果想听真话的话,老子就是看这些东西不爽,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将领点了点头,头盔缝隙中的脸满是无奈,“可惜看不爽,没用啊。”
“对了,打了这么久了,我一直有句话没问。”商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话语中不再带着那股高贵和自信,反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我们到底在打什么?”
将领捂住额头,一想起那些战场上的经历,他就感觉阵阵头痛,良久的沉默后,他做出了回答:
“我也不知道。”
人类漫步群星的第三个千年,被命名为诡难的灾祸降临世界,所有的科技与超凡都如同蝼蚁一般被碾碎,所有的骄傲与卑劣都变成了挣扎求生。
荣耀,感慨,团结,义薄云天,最后迎来一份绝不完美的答卷……这就是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
谁也没想到,最先得到解答的人,是天际孤星上的一个“左手力气大,右手大力气”的傻子。
“能不能听我们好好说话!”波卡莉斯伸臂挡住那绿皮大怪兽的全力一击,黑洞都无法磨损的双臂被这一拳震得发麻,她想抓紧脱战回气,就被抓了个破绽,一拳轰在小腹上,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飞了出去,一边飞一边高喊,“我们不是敌人!”
“俺说你们骗人!”那被称作泰勒的绿皮发出战吼,又挥出一拳,被波卡莉斯惊险闪开。“上次那个烧了俺们大塔的,也是这么说的!”
“啧,”波卡莉斯感觉有些难办,不过,少女此刻也确定了,老板最害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叫他们杀死所爱的,杀死所团结的,把那信任的高塔焚毁,让他们自我灭亡,而若他们坚韧不屈,也依旧有着直接将其毁灭的能力。
一定是那帮不知所谓的东西,她有些恨得咬了咬牙。
血月,已经注视到了这个故事,所有人都没有权利再置身事外。
而他们这些旁观者,甚至不能过多干涉,防止惹祸上身。
“老大,你来劝他们吧!”波卡莉斯咬了咬牙,有能耐在这种地方出全力的,除了小莫妹妹,那个有些怪的天秤女孩,酒馆的老板,就只有她刚刚获得奇遇的老大了。
嗯,老大在闯一个矮人洞穴的时候,又拿到一个x级能力,叫做矮人的仇恨之书,也叫矮人笑话大全。
效果嘛……
只听叮的一声,刚刚,无比神勇的绿皮怪物泰勒直接倒在地上,连拳头都抬不起来。
高我者,任我杀,任我败。
那宝提将那厚重的大书放回系统空间内,给波卡莉斯和泰勒都上了个恢复术,他撇了撇嘴,表示现在没心情闹这闹那。
“现在我要说的话,你,算了,躲在石头后面那个小孩子,你记住。”血族君王看着自己受了重创的挚友,没好气地说道。
“血月,这是你们面对的存在,它即是所谓的罪恶本身,即便只是一个投影,一个承载,一个气息,都能够彻底污染一个故事,篡改掉原本积极向上的内核。”
“只有最美好,最伟大的光芒才能引起他的注视,而所有被那存在注视之物都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灾难之中,其内的生灵与生灵之外的一切将不断抗争,直到走向灭亡。”
小男孩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他看着那宝堤,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那,在抗争中胜利的存在,有多少呢?”
“答案是没有,即便是目前所有故事中最强大的反抗者,也只是陷入了一场又一场战斗与息战的轮回。”那宝提闭上了眼睛,说这话他很不情愿,但他实在不愿意说谎。
“我们会提供支援,对抗那道目光,因为帮助你们等于帮助我们自己。”那血族君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但,能不能胜利的重点还是得看你们。”
没有等待回答,那宝提拉住波卡莉斯消失不见,他看了一眼那个叫泰勒的存在守护的东西,那是一个已经被拆毁的高塔。
“类似巴别塔吗……”
又是这种类似徒劳的东西。
希望逝去之后,故事的主角开始启程。
“小块头,那个特能打的小矮子说的话俺没听懂,俺们这是要干什么?”泰勒看向那个正在收拾自己手稿的青年。
“没什么,”青年尝试拍拍泰勒的背,但最后只能拍到他的大腿根,“你当大侠的时候来了,大块头。”
…………
已经死去的人,没有拯救世界的道路可走,无论是已经谋划好自己死亡的,还是确实死了的四人组。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吗?真是可怕,信心越来越少了。”贤者有些奇怪的看了看那个穿着带泥渍的黑色大衣,戴着眼罩的女人,“没有命运之人?”
“拿自己的命运做了交易的蠢蛋。”寸白想起自己的世界,不知是故事本身的运转,还是那名为血月存在的阴影,整个世界之中,只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还被最想拯救世界的人彻底埋葬了。
不过,后面跑团世界的问题,他们四个死人就一起解决了,炼金术士夏尔用岁月炼成阵回溯了时间,然后,自然战士和南宫家小姐亲切教授了整个副本什么叫天命辉煌。
但如今他们帮不了这个世界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给出提醒,即便只是无用,他们也希望能让这里的原住民们走个明白。
…………
幼童于今日启程,迎上一路的荣光。
“让我们诉说他的故事。”
小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压低帽檐,金色的长发垂落在风拂过的长袍上,他抚琴弹唱。
“温和的赫普洛斯,顺应银河的命运启程的人子,你的旅途尚未结束,但世间已满传你的故事。”
众人屏息凝神,那无边的战火已经烧了不知多少岁月,这些故事本应让他们疲惫,但他们依旧坐在这里聚精会神地听着,因为巴别塔系统破坏之后,往来的吟游诗人成了他们得知信息的唯一途径。
至于这位身边带着一个柔弱侍从的,面容瘦削的吟游诗人如何得知这消息,又如何穿越那漫天的战火,将消息带到他们身边,他们并不关心。
“让我们在此之前,先陈述你承载着无限光辉的名号吧!它依然在变长,直到诗篇甚至无法承载你的荣光。”
“巴别塔的守望者,哦,这个塔早绝版了。”
“群星的探险家。”
“万千生灵的拯救者。”
“高洁而勇敢的战争之神。”
“未来命运的传颂与违反者。”
“使已断开之物重归联系之人。”
吟游诗人停顿了几秒,后面的这些称号还是太过残酷,便不在这里讲了,他还是喜欢说故事,说那些有圆满结局的童话。
“他又一次与那银河间的devil相会,又一次陷入无边的苦战,那来自一切之外的存在施起妖法,众人不知其意,却已经失了肉身,以灵魂与那恶魔相抗。”
“引以为傲的巨拳,冲不开名为虚实的高墙,众人陷入绝望,直到窥视未来的贤者到场。”
“看到那所有的结局,看到那恶魔身上缠绕的人偶丝,贤者知晓,一切会是怎样的一场玩笑。”
“总结规则,归纳敌人手段,将所有的逻辑抛之脑后……”
“英雄们最后取得了胜利,在那场与诡的对决中又胜了一子。”
他向众人致意,然后将自己的古琴放在背包里,拉起一旁侍从的手,推开酒馆的大门就要离去。
“等一下,先生!我为你的故事感动,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一个人突然抬起手来,喊了一声。
“你何必去铭记一位吟游诗人,史诗的颂唱者又如何能够企及那诗篇所述。”吟游诗人没有回头,将自己的帽檐压得更低,“如果一定要问我的名字。”
“请称呼我为Nobody.(那宝提)”
…………
你该如何称呼这里?你该如何想象这里?你可以用一切博弈来代入这里的情况。当然,如果你实在没有足够的想象力,那么酒馆的老板告诉你。
这是一张长桌,摆放着围棋。
“我很好奇,一群自顾不暇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狂热地参与一场又一场救赎,甚至还有勇气走到我面前?”
“一次又一次,一群又一群,我都有些厌倦了。”
那是血月,是祂的意志,原本那存在如同无灵的天体,只是在抗争又抗争中,有人为它添了人性,让祂有了人的弱点。
老板夹起一粒黑子,在棋盘的边缘轻轻敲打着,迟迟不肯落子。
“哼,那你终究还是要输的,因为这声音响起了一次又一次……现在你敢出现在我们的张律局长面前吗?”
“我当然有胆量,朋友”恶劣至极的笑容在神的脸上浮起,“我会被他轰成碎片,但公义永远也杀不死恶。”
“你也战不胜我们,只是像一个可怜的病狗一样苟延残喘。”老板随手落下一子,与此同时,隐藏着血族身份的吟游诗人开始在诸星之间穿行,如轻风裹挟来群星之间的消息。
“也许吧,在你们那里,我确实没几张牌了。但我很好奇,真的。”血月坦然接受所有对自己的恶意,“你要如何给这个世界带来下一场拯救?不是以异常区域管理局这个传奇的名义,而是聊天吹水用的主角酒馆。”
“我只负责最后的兜底,在你玩不起掀桌子时的角力,”老板看着血月尝试散播血月使,却连棋子都拿不出来时,嘴角便抽了抽,心里罕见的出现了愉悦。
“真正的拯救世界者,还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别得意,某轮红不拉几的月亮很快就会玩完的,我保证。”他觉得骂的不够爽,又补了一句。
…………
“可不可以请你帮帮忙?伟大的吟游诗人。”
诗人轻轻拍了拍手中那叠信封,微笑着说,大家的信他都会带到的。
“不,你能够穿过已经被战火封锁的空间航道,实力一定强大。”
“我希望你能……帮我复仇。”
“我的家人全部死于那场灾祸,我不是那降临灾祸的对手,但我想复仇。”
诗人轻笑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伸出手来,“那么,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什么都可以。”
“我要你的全部如何?你的血肉、你的灵魂、你所积攒下来的一切。”
“尽情拿去。”他将手伸了出来。
诗人轻笑一声,用锋利的虎牙划破自己的指尖,沾上自己的血液后,他的手也伸出去。
两只手紧紧握住,血族的君王以己血立誓,收下了一个一无所有者的一无所有。
“无名的诗人,今天终于有动手的理由了?”在一旁的侍从握住他的手腕,将它抬起来,轻轻在指肚上弹了一下,伤口便彻底消失,“对了,我又忘却了,你给我起的名叫什么?”
“安芙莱芜,我的勿花果女士。”
他看向那个被仇恨着的东西,并不强大,但对于生灵来说,的确是一场灾难。
“有信心吗?我的团长。”勿花果带着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呵,这玩意儿以为它大我吗?”那宝提做出了一副自信的模样,他越来越强了,也越来越有资格守住自己想守住的东西。
“就咱们参与的那几次偷偷救援,它是大概率以为它大你的。”勿花果笑了笑。
“对啊,”那宝提随手拿出了只比他整个人矮一点的大书,“这东西大我,怎么就不是比我高了?”
“你也注重一下自己的身高嘛,能直接解决的东西,干嘛要用矮人笑话大全。”
“哈哈哈哈,学名叫仇恨之书!”那宝提笑了出来,甚至笑的有些肚子痛。
…………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泰勒身上的伤痕被抚去,赫普洛斯找了一个断墙靠上,有些感激的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罩的,自称调查员的少女。
“不用谢,我们都是已死之徒。”在一旁的炼金术士夏尔拍了拍寸白的肩膀,“本来就活够本了。”
“我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寸白闭上眼睛,更是语出惊人,“我要做的仅仅是把台上的闹剧演好,然后,迎来第二份结局,仅此而已。”
“这货死傲娇,不用管她。”自然战士刚刚结束战斗,有些腰酸背痛,毕竟已经四十多岁了,还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中落下了伤病。
“我们做的够多了,走吧。”南宫晚收起自身的神光,拉着寸白往酒馆的门那边走去,再不走,被拉进故事,自己完蛋了不说,故事的希望也没了。
“不再和我们同行一阵?”赫普洛斯话说出口,就觉得这话冒昧,在这个时代,谁都不可信任。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南宫晚故作高傲地抬起头来,这次她决定自己来唱白脸。
“你们大可以相信其他人,但相信我们还是算了吧——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赫普洛斯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来,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身后的大块头泰勒拍了拍他的肩膀。
“俺觉得他说的没错,自己的事情是要自己解决的。”
“嗯。”赫普洛斯看着身旁那个已经昏迷的贤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