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谷内,阴风怒号,惨白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将坚硬的岩壁烧得滋滋作响,化作一滩滩黑水。
猪八戒听得牛魔王那一声悲愤怒吼,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瞪着那双小眼睛,指着远处那个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童子”,结结巴巴地道:“老牛!你……你莫不是老糊涂了?你家那红孩儿,如今可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正在南海普陀山享清福呢!怎会跑到这穷山恶水来,还……还对你这亲爹下死手?”
牛魔王手中混铁棍猛地一横,挡住了那童子刺来的一记毒辣枪芒,火星四溅中,他踉跄后退,那张粗犷的牛脸上满是痛苦与无奈。
“你这泼猪,哪里知道其中的缘由!”牛魔王喘着粗气,双目赤红,“这……这根本不是我儿的真身!这是一道成了精的魔火!是一个……是一个孽障啊!”
“魔火?”沉香眉头紧锁,手中宝莲灯隐隐透出一丝警示的热度,他能感觉到那童子身上的气息,虽有几分熟悉的火劲,却充满了死寂、冰冷与无尽的怨毒,与传说中炽热刚阳的三昧真火截然不同。
“到底怎么回事?”猪八戒也看出了不对劲,那童子双目漆黑如墨,毫无眼白,脸上挂着诡异而僵硬的笑容,动作虽快,却透着一种机械的生硬,完全不像是个活人。
牛魔王一边艰难抵挡着“童子”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出了原委。
原来,在数百年前,红孩儿尚未被收服时,曾偶然跟随观音菩萨路过此地。彼时这葬龙谷虽也荒凉,却有一支弱小的兔妖族群在此艰难求生。红孩儿虽生性顽劣,但那一刻或许是受了菩萨慈悲气场的感化,竟动了恻隐之心。
他并未带走这群小妖,而是从口中吐出一缕本命的三昧真火,化作一道火焰分身,留在此谷,作为这支弱小妖族的守护神,庇佑它们不受外敌侵扰。
“那原本……是一桩善举啊。”牛魔王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那缕分身只是一道单纯的守护念头,并无太高灵智。”
“可是……”沉香沉声道,“后来发生了那场大乱?”
“没错!”牛魔王恨恨地一棍砸在地上,“前些年,北俱芦洲妖族大乱,天庭围剿,魔影肆虐。这葬龙谷也没能幸免。那一战……太惨了。”
那支被红孩儿庇护的兔妖族群,在混乱的战火中遭遇了灭顶之灾。无论是过路的凶妖,还是杀红了眼的天兵,或者是被魔气侵蚀的魔物,将这谷中的生灵屠戮殆尽。
红孩儿留下的那道三昧真火分身,本能地想要守护,却因力量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守护的对象一个个惨死在面前。
鲜血染红了山谷,怨气冲天而起。
那缕本该至阳至刚的三昧真火,在无尽的杀戮与绝望中,被彻底污染了。它没能散去,反而疯狂地吸纳了整座山谷中数千妖族死后的冤魂、戾气,以及战场上残留的混乱魔气。
“它……入魔了。”猪八戒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惨白色的火焰,只觉头皮发麻。
经过数年的孕育,这团融合了三昧真火与无尽怨煞的怪胎,竟然诞生了自我意识。但这意识并非红孩儿的灵智,而是一个由无数死者怨念聚合而成的、混沌、疯狂、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怪物!
它继承了红孩儿的外形与神通,但那火焰,已不再是焚烧万物的三昧真火,而是能冻结灵魂、腐蚀肉身的——幽冥真火!
“俺老牛也是听说这谷中有我儿的气息,特来查探,谁知……”牛魔王眼中满是悲凉,“谁知竟见到了这般景象!它虽不是我儿,却顶着我儿的面皮,用着我儿的神通……俺老牛……俺老牛实在下不去死手啊!”
正因为牛魔王处处留情,心怀愧疚,才被这“幽冥童子”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受了不轻的伤。
“吼……”
那“幽冥童子”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或者说,是被猪八戒和沉香身上那鲜活的生机所吸引。它那漆黑的眼眶猛地转动,死死锁定了刚到的二人。
在那混沌的意识中,它只记得两个字——“毁灭”。
毁掉一切活着的,为那些死去的陪葬!
“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童子”口中传出,那声音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尖叫。它猛地舍弃了牛魔王,脚下风火轮瞬间变成了惨惨的骨白色,拉出一道灰败的残影,竟是调转枪头,直扑猪八戒和沉香而来!
“我的妈呀!怎么冲着俺老猪来了?!”猪八戒吓得一蹦三尺高,本能地就要往沉香身后躲,“小子!你皮糙肉厚,你先顶着!”
沉香却并未退缩,他看着那冲来的“童子”,心中既有对这怪物由来的悲悯,更有面对强敌的战意。
“师叔退后!”
沉香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他没有动用宝莲灯,而是双拳紧握,体内玄功轰鸣,金色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罡气。
“让我来领教一下,这幽冥真火的厉害!”
“嗤——!”
火尖枪瞬间刺破空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与刺骨的阴寒,直取沉香咽喉。那枪尖之上,惨白色的火焰跳动,仿佛要将沉香的灵魂直接吸进去。
沉香目光如电,侧身避开锋芒,右拳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枪杆。
“铛!”
一声巨响,沉香只觉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块万年玄冰之上,一股阴冷至极的火力顺着拳锋钻入经脉,竟试图冻结他的气血!
“好霸道的阴火!”沉香心中一惊,连忙运转《九转玄功》,体内气血如烘炉般燃烧,将那股阴寒之力强行逼出。
而那“幽冥童子”被这一拳震得倒飞数丈,却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违背常理地再次扑上,张口一吐,漫天惨白色的火海铺天盖地罩下!
“小心!这火沾不得!”牛魔王在远处大喊,“这火专烧神魂,极其难缠!”
猪八戒见状,也不好再躲,咬牙祭出九齿钉耙,大喝一声:“天河弱水!”
虽然他法力大损,但毕竟底蕴犹在。钉耙挥舞间,一层淡蓝色的水幕凭空生出,试图阻挡那漫天火海。
然而,那幽冥真火竟不惧弱水,在水幕上燃烧得“滋滋”作响,竟以水为油,烧得更旺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火?!”猪八戒吓得脸都绿了,“这没法打啊!”
沉香见状,眼神一厉。他知道,面对这种由怨念和死气构成的怪物,寻常手段难以奏效。
“既然是怨气所化……”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宝莲灯。虽然他还不愿完全依赖此宝,但此刻若是不用,恐怕这山谷都要被这怪火烧成绝地。
“宝莲灯,净化!”
沉香心中默念那日领悟的“仁慈”之意,虽然心中仍有杀伐,但为了救人,这股念头却也纯粹。
“嗡——!”
七彩光华自灯芯绽放,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圈,向着那漫天惨白火海推去。
光与火的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沸雪泼油般的消融声。
那不可一世的幽冥真火,在遇到宝莲灯这蕴含造化生机的圣洁光辉时,终于发出了畏惧的尖啸,开始节节败退!
“啊啊啊——!”
那“幽冥童子”被宝莲灯的光芒照到,身上冒起阵阵黑烟,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试图挣脱这具躯壳的束缚。
“老牛!还愣着干什么!”猪八戒见状大喜,冲着那边发呆的牛魔王喊道,“这怪物怕这灯!快想办法镇压它!”
牛魔王如梦初醒,看着在宝莲灯下痛苦挣扎的“童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对不住了……既然你已成魔,便让俺老牛,送你解脱!”
牛魔王怒吼一声,现出巨大的白牛法相,四蹄踏碎大地,两只巨大的牛角裹挟着移山填海的巨力,配合着沉香的宝莲灯光,朝着那被压制的“幽冥童子”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