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在努力调动尘封已久的记忆。他扭曲的触须身体在陆林的神识压制下微微颤抖,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组织着语言。
“太…太久了…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的发音古怪,带着这个世界特有的、仿佛血肉摩擦的黏腻感,但洪荒通用语的骨架还在。“这里…以家族…为单位…生存…我们是…‘守…守种人’…一脉…”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异化的附肢,指了指陆林手中的玉简和书籍。“这些…是…火种…也是…诅咒…”
“三百…年前…”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恐惧,“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修仙家族…墨家…出了一个…绝世天才…墨…墨渊…”
提到这个名字时,老者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不祥。
“二十年…他只用了…二十年…便修炼至…合道巅峰…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引动…飞升仙劫…” 老者的语气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残存的、对那个时代天骄的敬畏。“飞升…便是突破…地仙…会被接引…前往…传说中…浩瀚的…洪荒主界…”
那是这个世界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陆林默默听着,这与洪荒世界接纳下界飞升者的规则相符。
“但…就在他…准备渡劫…前夕…” 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恐惧与不解,“他…突然…被废了!”
“被废?” 陆林眉头紧锁。一个合道巅峰,只差临门一脚的天才,突然被废?这绝非寻常。
“是…原因…无人知晓…” 老者喘息着,似乎在回忆那场突如其来的剧变。“道基…崩毁…修为…尽散…沦为…凡人…不…比凡人…更不如…”
墨渊从云端跌落泥潭,受尽嘲笑与冷眼,从此在墨家沉寂下去,如同消失了一般。这一沉寂,便是五十年。
“五十年后…” 老者的声音带上了更深的颤栗,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恐惧,“他…回来了…”
“他…卷土重来…但…修炼之法…完全不同!” 老者的触须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不再是…吸纳灵气…淬炼金丹元婴…他的力量…源自…扭曲…源自…血肉…源自…对生命形态…本身的…亵渎与重塑!”
“他称其为…‘血肉飞升’…‘万物归一’…” 老者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的力量…增长极快…远超…曾经的修仙体系…而且…带有…极强的…污染性…同化性…”
墨渊归来后,并未直接复仇,而是开始传播他那套扭曲的“道”。起初,无人理会,甚至视其为疯子。但很快,人们惊恐地发现,接触过他力量的人或物,都会开始发生不可逆的、朝向混乱血肉形态的变异,并且会疯狂地崇拜一个名为“莎布·尼古拉丝”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森之黑山羊…” 老者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屈服,“墨渊…称其为…母神…是…终极的…生命之源…是…进化的…终点…”
反抗爆发了。这个世界的修仙宗门、家族联合起来,试图剿灭堕落的墨渊。但那场战争,却成了这个世界彻底沦陷的开端。
“我们…败了…” 老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墨渊的力量…不是…能量的对抗…而是…规则的…覆盖…是…生命本质的…扭曲…”
战败的修士,要么被同化成扭曲的血肉怪物,成为墨渊麾下“黑山羊幼崽”的一部分;要么在恐惧与绝望中,精神崩溃,主动拥抱了那疯狂的信仰,试图在变异中寻求“进化”与“庇护”。
“墨渊…他…最终…将自己…献祭了…” 老者说出这句话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以自身…合道巅峰的…残余本源为引…沟通了…那不可名状的…‘母神’…降下了…真正的…‘神迹’…”
就是那包裹整个世界的、活着的肉膜!以及弥漫整个世界、从根本上改写生命规则的扭曲力场!
“自那以后…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你看到的…样子…” 老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灵气…被排斥…修仙之道…彻底断绝…唯有…拥抱血肉…信奉黑山羊…才能…苟延残喘…”
“我们…守种人…守着这些…旧时代的…碎片…既是…不甘…也是…为了…记住…我们…曾经…是…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陆林,那浑浊的眼中,恐惧与贪婪再次浮现,“外来者…你的…正常…你的…秩序…在这里…是…异类…是…珍宝…也是…灾难…”
陆林沉默地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真相。一个即将飞升的天才,因未知原因被废,沉寂五十年后,竟引入域外邪神的力量,将整个生养自己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血肉温床!
这墨渊,是彻底的疯了?还是……在道基被毁的绝望中,找到了另一种他认为的“出路”?
而那位“森之黑山羊”,其力量本质,竟是如此恐怖,能直接覆盖一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这绝非寻常的邪魔,而是涉及宇宙本源中“生命”与“混乱”侧面的、概念级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看着眼前这扭曲的老者,这所谓的“守种人”。他们守着文明的灰烬,自身却已半只脚踏入了疯狂的深渊。他们的理智,在这无时无刻的污染中,又能维持多久?
“墨渊,现在在哪里?” 陆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个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