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的飞行高度不高,紧贴着林冠,唐禾正好利用树木遮掩行踪。
按照杜彦的描述,她很快找到了那个被称为“鬼见愁”的山坳。
尚未靠近,一股浓郁带着甜腻果香却又隐含暴戾气息的味道就随风传来。
唐禾从空中俯瞰,那片樱桃林与周围青翠的植被截然不同。
它们的树叶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枝干扭曲盘结,如同无数挣扎的手臂。
整颗植株除了果子与21世纪的樱桃无异,其他的地方,找不出丝毫相似。
唐禾悬停在林子上空安全距离外,仔细观察。
果然如村民所说,林间的枝条无风自动,如同毒蛇般缓缓摇曳。
她尝试着稍微降低了一点高度。
几乎就在她进入某个范围的瞬间!
下方七八根枝条如同被激怒的巨蟒,“咻——!”地弹射而起!
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同时,几十颗樱桃如同密集的弹雨,噼里啪啦地射向空中,力道惊人!
唐禾立刻操控着飞行器躲过这一波攻击。
她眉头紧锁。
这片林子的攻击性和敌意果然名不虚传。
硬闯肯定不行。
她尝试沟通。
她缓缓降落在一棵距离樱桃林边缘稍远的地方,收起飞行器。
随后催动体内的木系异能,将一丝温和的意念,向那片暴躁的樱桃林蔓延而去。
——我没有恶意……
——你看,我们同根同源……
然而!
她的意念却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
整片樱桃林被彻底激怒!
所有枝条疯狂舞动着!
抽打得空气嗡嗡作响!
更多的“樱桃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唐禾所在的方向,甚至有一些枝条试图跨越距离缠绕过来!
唐禾感受到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了痛苦和仇恨的意念反冲回来,尖锐地排斥着她的沟通。
这片林子,似乎曾经遭受过人类极其严重的伤害,导致如今偏执仇恨人类。
唐禾蹙眉,集中精神,将木系异能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尝试去触碰那片狂暴意识背后隐藏的根源。
刹那间,一些破碎、混乱却又充满痛苦意象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人类举着火把,焚烧着原本普通而茂盛的樱桃林,只因它们占据了他们认为“有用”的土地…
它很痛很痛,却无能为力…
画面变幻。
他们举着斧头,一刀一刀地砍伐在它粗壮的树干上,汁液如同血液般流淌…
它尖叫着,哭嚎着,却无人在意…
画面再度变幻。
又是另一些人,嬉笑间粗暴地折断了它的枝条,攫取每一颗果实,只留下满目疮痍。
画面再度变幻。
化学药剂肆意喷洒在土壤和水源中,刺鼻恶臭的味道,让树木在痛苦中扭曲、异变……
这些来自过往持续而深刻的伤害,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这片樱桃林的集体意识中。
最终催生了它极致的怨恨和自我保护的本能,促使它们朝着攻击性方向疯狂异变,对所有靠近的人类都报以最暴躁的反击。
感知到这些往事,唐禾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恻隐。
生出自我意识不易,却遭遇如此对待,凶一些也正常。
就在感叹之际,唐禾注意到,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扑棱着翅膀,落入樱桃林中,悠闲地啄食那些饱满的樱桃。
而之前还狂暴无比的樱桃林,对这几只小鸟却视若无睹,仿佛它们只是林间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唐禾:“……”
实锤了。
这樱桃林是真的种族歧视。
而且歧视对象精准定位——人类。
硬闯强攻?
像对付变异竹林那样把它打服?
没必要,也过于粗暴,可能会彻底毁掉这片果林,而且那样做与它们痛苦的根源何异?
那怎么办?
唐禾的目光落在之前如同弹雨般射向她的樱桃上,脑中灵光一闪!
她想要的是樱桃,并不想征服或者毁灭这片林子。
既然无法从源头上安全采摘,那有没有可能……
把它射击过来的果子,在半空中拦截、兜住?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
她立刻开始盘算自己拥有的资源——
飞行器。
能提供机动性,可以灵活躲避攻击,并占据有利位置。
木系异能。
虽然无法沟通,但或许能进行细微的干扰和引导,让樱桃的射击轨迹稍微可控一点?
最后!
她空间里还有防潮布和绳索!
——
半小时后,唐禾再次出现在“鬼见愁”山坳上空。
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个用大幅防潮布和坚韧绳索临时赶制出来的、看起来有些简陋却足够结实的大号兜网,网口用树枝撑开。
她深吸一口气,操控飞行器,再次主动闯入了樱桃林的警戒范围!
“咻咻咻——!”
如同按下了攻击开关,下方的暗红色枝条瞬间暴动,无数颗红得发黑的“樱桃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唐禾激射而来!
唐禾早有准备,身形在空中灵活地左右闪避,同时看准了“樱桃弹”最密集的一片区域,双手奋力将兜网向前一兜!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如同下了一场红色的冰雹,数十颗饱满的樱桃精准地落入了网中,沉甸甸的手感让唐禾心中一喜。
她一边躲避着其他方向的攻击,一边尝试调动木系异能,这次不是去沟通,而是极其细微地去影响那些射向她侧面的樱桃,让它们稍微偏转方向,更多地射向她预先判断好兜网最容易接住的区域。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精准的控制力。
好几次,暴躁的枝条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掠过,几颗漏网的“樱桃弹”也砰砰砸在她的防护服上,力道不小。
但唐禾毫不在意,她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空中,她如同一个灵活的猴子般上蹿下跳,大兜网像是有了生命,左一下右一下,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一片“弹雨”。
“哈哈!再来!”
她玩出了兴致,故意在林子边缘反复横跳,引得更多的樱桃如同愤怒的蜂群般射来,而她则乐此不疲地用兜网去“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