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衣提剑找到玉主星河,不多一字,便朝她劈砍而来。在李红衣的心海,玉主星河本来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但她很快发现,虚真就是对方的弱点,李红衣屡次避开虚真,看样子他不敢伤虚真分毫。这样,两人的战局就可以无限拖下去,时间越久对李红衣越是不利,星河毕竟是玉主血脉,真正的人心之主,潜移默化中,她可以导致李红衣的心宫崩塌。
观澜虽然无法亲眼目睹战局,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一个白昼过去,夜幕降下,她担心的事正在一步一步推进。
红衣心宫之中。
红衣执剑,星河赤手,的确能伤得了星河。但是,星河伤他,并非是用剑。
“小子,心宫虽然是你做主,但也是你最脆弱的地方,我一句话,便能伤你至深。”星河毫不示弱,威胁道。
“说来听听。”连观澜都怕的对手,绝不可能轻易被结果,红衣料想得到。
“你怕观澜看到你内心的隐秘,才将她赶出去的吧?是她对我这个亲生母亲动了杀念,她怎么甘心不来见我?”星河能想到的,观澜没有出现在她眼前,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这位心海的主人不肯。
红衣没有否认,他的隐秘,只要观澜想看到,根本无处可藏。
“我想的是,最深刻地了解她。”
“你想的才不是这样,你真正想的,是与她心意相通。怎么,你一个半妖,以为她是高不可攀的贵门仙子?我告诉你,她不是的,我真正的女儿早就在玉主灭族时死了,现在的观澜,她的身、心、魂、灵,都是拼凑而成的,她是个怪物,她不会有人该有的情感,我是她的母亲,她不一样要杀我灭口?”
“人该有的情感,仙子从来不缺!魔尊之位,决不能交到你这样的人手中!”红衣对观澜其人,有自己的判断,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一直看到的真实。在他心里,早就选了她,根本受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然而,红衣心海之中的群山,忽然向下沉降了一截,心海因此猛烈晃动了起来。
星河放声大笑:“小子,你并不了解,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说的话,我只需要你听到,你的心海就会动摇,这是人心之主的玩法,你不懂的。”
“谁说我不懂,我的师父可是霞钺仙尊,观澜仙子亲授的秘术传人。”红衣收了剑,冷笑道,“这是我的心海,你要读我心,便是自己的心也必须要敞开,我也可以读到你的心。你的丈夫被你逼迫才娶了你,你的女儿是你野心的工具,你的哥哥对你失望不承认你的承息身份,你的两个情人在关键时刻都背叛了你,你的一意孤行、倒行逆施,才惹得母亲被害、家族被灭,你在观容肉身苟延残喘,靠数以万计魔族子民元神为计,现在,你以虚真元神为食才得以复活,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利用你情人的儿子紫炎对你女儿的感情,你还想占据自己亲女的身体,如此寡廉鲜耻不择手段,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休要胡言,我杀了你!”星河面容狰狞,一副癫狂嗜血的模样。
仅仅只是读到玉主星河的记忆,关于一个陌生人的记忆,红衣的心海就已经出现崩塌的迹象。
“原来,仙子活得这么苦……因为你,她的世界满是疮痍,她不该再为你背上弑母的记忆,她是我的魔尊,你休想伤她。”红衣心海发力,将玉主星河压制在地。
“所以,你要为了她,替她去死吗?”星河挣扎道,“你杀不了我,我是玉主星河,神之血脉的继承人,你一个半妖……”
一柄利剑,从星河的后背穿过,刺穿了她的心。
虚真持剑,亲手杀了星河:“我对她也有情,但我能杀得了你!”
玉主星河,永远想不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一个没有丝毫战力的小仙,断送了残魂。没有奇迹,一如当年兄长魇尘,她的元神暴裂开,散成碎片,充满红衣的整个心海。
观澜目不转睛地守着李红衣,他的口角开始渗血,不难断定他的心宫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观澜左思右想,还是只能将这三人的元神强行抽出来,至少避免红衣心宫崩塌。但是,一次抽取三个人的元神,她没有试过,也不曾成功过。
正在这时,李红衣咳嗽几声,从心海中清醒过来。
“仙子,你进去看看,虚真仙子替你结果了玉主星河,你可以安心了。”李红衣面带笑意,丝毫不在意这副身体险些不保。
“虚真,她?”观澜还是担心,不过,既然红衣允许,她一定要入心海看个究竟。
日暮海边,星河的元神碎片如上扬的白雪四处飞扬,逐渐被红衣的心海所吸纳。虚真沐风坐在海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些碎片。
观澜来到她身后,见她枷锁已解,精神了许多,星河对她的压制已经没有了。
两个人没有言语,四目相对之时,像久别重逢的朋友,紧紧相拥在一起。如此温柔的人儿,总算是回来了,观澜一阵痛哭,这代价太大了,这过程太折磨人了。
羸弱如虚真,能在他人心海,化出利剑,必是心性经过这番磨难,变得无坚不摧。
“观澜,我知道,我的肉身坏了,能不能请你,将观容的肉身送给我?”虚真知道,观澜原本是下了决心,毁了观容肉身的,她也知道,观澜其实是不舍的,她是真的将观容视作亲姐姐的。
“你想好了,一定要吗?”观澜并没有反对,虚真这样的要求,定然也是因为,她在红衣的心海中,看到了星河的过往,她知道了真相——世上其实有过观容,但她出生时就命丧亲父之手,玉主星河以首成一魂双体法术分出不分观澜的元神将她滋养长大,再在成人礼上杀了她,造成了承息身死的假象。观容,可以算活过,也可以算没活过,关键看观澜如何看。
“嗯,我会用她的肉身,以玄武虚真的本来面目活着。”虚真诚恳道。
“让你受累了。”观澜不难想到,留着观容这副肉身,往后不知还有多少别有用心的人给她带来危险,为了自己的念想,让虚真永远处于未知的危险之中,观澜虽不忍,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观澜没有问,相较于心喻的肉身,虚真似乎更中意观容的,既然起初是观澜任性害了她,现在就该赔给她一副新的肉身,既然有的选,就让她自己选吧。只是不知,将虚真以观容的容貌带回去,让霞钺知道了,那位仙尊会不会有意见。
观澜带着虚真的元神,重新注入到观容的肉身中。这一次,她格外谨慎,探明这副肉身完全干净了,才放心地将虚真的元神注入其中。
这件事总算是办妥了。观澜松了一口气。正在她准备要大歇特歇一下下的时候,她看到李红衣跟了过来。
“仙子,紫炎仙君即将启程去往仙界,你还是做点什么,阻止一下吧?”李红衣假装十分客气道。
“哦,我一时高兴,竟将这十万火急之事,抛在脑后了。”观澜眉头紧锁,又一次陷入了焦虑。
她一时有点头晕脑胀,站将不稳,虚真忙上前扶住她。
“仙子,装柔弱是行不通的,回去你还要向霞钺仙尊交代,你要是现在不管,往后管起来,少不了仙尊的嫌弃。”李红衣可太知道观澜怕什么了。
观澜强笑道:“你说得,特别有道理,容我想想该怎么管。”
李红衣分析道:“紫炎仙君已入得神境,仙子怕是不能与他硬拼,看来,只能智取了。”
“我跟紫炎有仇,都到了这份上,估计也是智取不了的。”观澜婉拒道。
“玉主星河曾与首成醒魂交好,紫炎仙君诞生时,星河仙子曾去首成府上道贺,你们姐妹二人与紫炎仙君更是儿时玩伴,你们不是世交吗?”李红衣以为观澜编了个不入流的谎话,便借着从星河元神读到的记忆,想要直接戳穿观澜的谎言。
观澜一惊,面色骤变,问道:“是玉主星河的记忆吗?你还看到了什么?”
“他们无话不谈,连玉主神力丢失这样的家族秘密,玉主星河也不曾瞒着首成醒魂。”李红衣极力想要证明,他读到的记忆,应该不会有错,当时的玉主星河跟首成醒魂,的确是关系极好。其实,星河与醒魂有私情,但这个细节,他没有讲给观澜。观澜是女儿,应当不愿知晓母亲与他人有私。
“醒魂是屠我全族罪魁之一,他跟紫炎的母亲都是我亲手所杀,我跟紫炎是世仇。所以,如果非要阻止紫炎,我宁愿正面硬刚。”
“观澜,还是冷静一下吧。你如何是紫炎仙尊的对手?就算是从前,也是打不过的,何况,你们说他已入神境?现在的他,岂不是连霞钺仙尊都很难与他分出胜负?”虚真担忧道。
“现在的我是不行,但你陪我去个地方,事情可能就有转机了。”观澜对李红衣道。
“什么地方?”
“人间穹极山。”
事不宜迟,李红衣化身为龙,载着观澜和虚真,直奔穹极山。
唯一的动静是,李红衣打开了魔界穿梭人间的大门,引起了紫炎的警觉。